春喜不敢去看夜思天的眼睛，身子微侧一副躲避姿态。

夜思天双手握住春喜的双臂，微微用力将她面对自己，“春喜，你早就知道杀了你娘的是魏书雅是吗？这发簪是她来时落在这里的对吗？”

夜思天话落，春喜没有说话，但是她双手能清晰的感觉着来自春喜的颤抖。

夜思天没有再说话，她在等，至于等什么连她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她在等什么？等春喜承认？

然后呢？然后她要跟春喜说什么？

说对不起吗？对不起让她因为要救自己，连累的娘都杀了。

可是，说完对不起之后呢？

夜思天可以说以前的事情，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一笔勾销了，可是她娘的命呢？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她娘的命，她又该怎么还呢。

“是故意的。”

夜思天正陷入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春喜低弱的声音传来。

“什么？”一时间夜思天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她下意识的问道。

春喜抬头，双眼里盈满了泪水跟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怒意，她咬着牙道，“她是故意将这个留在这里的，她故意告诉我，是她来杀了我娘。让我知道背叛她的下场，她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救了你。”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从眼中滑落，春喜双手紧紧握住，眼中尽是伤痛，“她将发簪扎在娘的手背上，她是故意留着的。”

“小郡主，我总是忍不住去想，她将发簪扎进我娘手背上时，我娘是不是还清醒着。我宁愿，她当时已经死了。这样，至少她不会再感觉到疼了。”

夜思天心疼的将春喜拥入怀中，“春喜。”

春喜反手握着夜思天，再也忍不住的痛哭了起来，“小郡主，我真的太不孝了，我对不起我娘，我让她受苦了。”

听着春喜自责的痛哭着，夜思天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自己心里对春喜有愧意，可是对于春喜来说，她的愧疚跟懊悔不及她的一半。

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娘亲，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可却因为她救了不该救的人没了，不得善终。

夜思天抱着春喜，除了“对不起”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春喜听到了夜思天的对不起没有说话，只是哭着，将心里这些天对娘的思念，愧疚跟心里永远也没办法弥补的遗憾通通都哭了出来。

时间慢慢的过去，春喜的情绪也慢慢的稳定了下来，她抽泣着从夜思天的怀中起身站好，看到她肩处被自己眼泪哭湿的一片，带着不好意思的歉意道，“小郡主，对不起。”

夜思天低头看了眼，不在意道：“没事。”

春喜还一抽一抽的吸着气，心里觉得有些狼狈，自己怎么就突然就忍住呢。

夜思天看着春喜不好意思的表情，心下微软，她怎么这般单纯可怕却又那么隐忍坚强呢。

“春喜，你先前犹豫着要不要去夜王府，去伺候我是因为早就知道杀了你娘的是魏书雅是吗？”虽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她终究是为了救自己而让她的娘惹祸上身的。

春喜没有否认的点头。

夜思天说，“既然那个时候绿柳因为你的决定误会你，你都委屈着不愿意解释，春喜，你怎么这么傻？”

春喜看着夜思天，“我怕说了以后，小郡主你心里也会不开心。小郡主你心地这么善良，如果知道我娘是被魏书雅杀了的话，你心里一定会有愧的。可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有愧，因为救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作恶的是魏书雅不是你。”

夜思天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春喜感动到落泪。

“小郡主，小郡主你怎么了？你，你别哭，都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看到夜思天落泪，春喜也吓坏了，她慌张的拿起手帕想要为夜思天擦泪水，可是手帕刚碰到夜思天的脸上，她才惊觉自己手帕质地太差了，哪能给小郡主擦泪。

夜思天一眼便看清了春喜眼里的犹豫，她伸手拿过春喜手里的手帕擦着自己的眼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调整好后看着一旁的春喜还是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抬手在她额头上打了一下，“什么就都是你的错了，不是你的错就不要乱认。”

春喜有些疑惑的看着嘴角带笑的夜思天，她有些不懂，为什么小郡主突然又开心了起来呢。

夜思天问：“春喜，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就算你娘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但是总归有我的原因。你心里也是有过芥蒂的吧，为什么最后又留在我身边了？”

“因为……小郡主是除了我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春喜眼里带了丝笑意，“更因为，我娘让我去的。”

“你娘？”夜思天问。

春喜点头：“那几天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不该去你身边，如果不去我以后又该怎么办。我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却又不知道该飞去哪里。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看见了我娘。我娘她的眼睛好了，她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她现在很好，很幸福，再也没有什么痛苦会折磨着她了。她还跟我说，人要做一个守承诺的人，我先前答应了小郡主做你的婢女，伺候你一辈子，就应该信守承诺。更何况，小郡主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能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春喜看着夜思天，“小郡主，我娘的眼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坏了，所以我已经忘记我娘眼睛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可是在那个梦里，我才发现，原来，我娘的眼睛那么好看。”她盯着夜思天的眼睛：“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是吗？”夜思天抬手抚着自己的眼睛，“就像我的眼睛一样吗？”

春喜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小郡主是当今夜玺国第一美人，我娘的眼睛怎么可能跟你一样呢。我，我只是想说，我娘的眼睛也很好看而已。”

夜思天淡笑道：“你紧张什么，我自然懂你的意思。如果我的眼睛真的跟你娘的眼睛长的一样，我也很开心。毕竟你娘那么善良，知理，像她，我很幸运。”

春喜再一次被夜思天的话惊到，怎么会有一个主子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妇人的眼睛是幸运呢。

她想，她真的遇到了这个世间最好最好的主子了。

“小郡主，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春喜说。

夜思天点头：“当然可以，什么事？”

春喜回说：“不要因为我娘的事情而愧疚，她的离开跟你没有关系，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魏书雅。而她也已经死了，我们将所有的恩怨都放下吧。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不去记那些痛苦的，就开开心心的过日了。我希望小郡主能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夜思天忙转过身，她想再听下去，自己就真的控制不住又要哭了。

一天被春喜惹哭两次，真是有些丢脸呢。

待她将眼里的眼泪又逼回去后，夜思天回过身来对着春喜，用力的点头，“恩，我们放下以前的事情，朝前看。”

春喜也用力的点头，大概是上天怜悯她以前太可怜了，所以现在给她这么好的一个主子。

跟春喜敞开聊完以后，夜思天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先前一直让她在意的事情也没有了。

“该说的也说了，我就先走了，你在家好好的休息吧，明天早些回府。”夜思天说。

春喜道：“小郡主我跟你一起回府吧。”

夜思天道，“不用了，你好不容易休沐一天自然要好好休息的，明天早上回府就行了。”

“其实在王府的时候也没有觉得累，今日回来也是为了去看看娘。看完了也可以回去了，一个人在这里反而会觉得有些寂寞。”春喜说。

夜思天听她这么说，看了眼屋子里，她一个人住确实有些孤单。

“行，那你就跟我们回去吧。不过回去以后你也不要做事，在府里休息就行了。以后你休沐的时候，要是不想回来一个人，也可以在府里休沐。”夜思天说。

“谢谢小郡主。”春喜极为感动的回道。

夜思天回说，“没什么谢谢的，这都是小事。”然后伸手将发簪递给了春喜，“这个，还给你。你决定怎么处理，都由你。”

春喜接过发簪，低头看了眼，然后推门而出，小跑到房屋外的一条小溪边，想也没想的将发簪扔到了水里。扔完后，她回头对着夜思天大笑道，“小郡主，我扔了。”

夜思天点头，“恩，看到了。”

在门外守着的绿柳与月儿两人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绿柳见春喜虽然眼睛一副哭过以后的红肿，但是嘴里却带着笑，而小郡主看起来心情也很是不错。

见这般绿柳一颗提着的心也算放了下来，只要小郡主跟春喜都没事，发生什么对她来说也并不重要。如果小郡主愿意告诉她们，不需要她问，她也会知道。如果小郡主不想说，她也不必多问，她对夜思天说，“小郡主，我们现在回府吗？”

夜思天摇头，“不回府，去裁剪铺继续做衣服去。”

绿柳笑着应声，“好的，那我们上马车吧。”

“走，春喜，带你去做衣服去。”夜思天说的极开心。

春喜也笑着回答，“谢谢小郡主。”

主仆四人上了马车向京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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