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了饭，小两口开车走了。吴开明送出老远，弯着腰不停嘱咐。直到车拐过村口，再也看不到了，这才回过身，在吴霞的搀扶下往家里走。

“老吴啊，小儿子把你送回来了？你这老小子，真是命好啊！”隔壁老王头听到动静，出来跟吴开明开玩笑。

“命好，呵呵，命好。我老儿子就是孝顺，孝顺！霞儿也孝顺，多亏了我闺女。”吴开明干笑着答道。

“霞儿当然孝顺了。儿子有出息，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你有病了，还得霞儿照顾你。你老小子，有钱花，还有人照顾，心里指不定多美呢。”老王头并不打算就此住嘴，跟着进了吴开明家。

“那还是有出息好。整天把孩子们拴在家里，老的倒是伺候舒服了，孩子们的前途耽误了。”奚蓉花不愿意听了，心道，你想让你儿子出息，你家祖坟上得长出那棵蒿子来呀！

老王头讪笑两声，看着吴开明蹒跚着走进屋里，转身走了。

自从家里买了这辆车，只要两人在一起，往往是东方青蓝开车。东方青蓝觉得自己的驾龄比吴蔚的要长，开车有把握，特别是自从上次吴蔚拿油门当刹车猛踩一脚，把汽车前脸儿给撞坏了以后，东方青蓝更不愿意让他摸车了。

“老婆，我来开吧。”吴蔚见快上高速了，试着问道。

“不行。老实坐着，把安全带系好。”东方青蓝头都不带转一下的。

“好，我系好。老婆，还是让我来开吧，好歹咱驾龄也有两年来的了，上高速也差不多了。别不让我开，我总得练练手，你说是不是？”吴蔚不敢惹恼东方青蓝，她正开车呢，得保持良好的心态。

“不是。等我不在的时候你再练手去吧。我在，你别想摸车，我可怕你再把油门当刹车猛踩一下。”

“那不是刚学会那会儿的事儿吗，你怎么老提呀！我可告诉你，现在我的驾驶技术，那可是相当过硬。前面，超过去，哎呀！一个破羚羊你也能让他超过去。来，我来！”吴蔚伸手，被东方青蓝猛地拍了一巴掌。

“老实点！咱们这是回家，不是赛车！你坐好，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可把你轰你下去了！”

“老婆，你真漂亮，这么漂亮的老婆，应该坐车，不该开车，是不是，好老婆？”

“扑哧！”东方青蓝被吴蔚逗乐了，这女的白了他一眼，“不是我不让你开，我是不放心，你这段时间一直休息不好，精神不集中，容易走神，开车出事，就是一走神的事儿。你先休息一会儿，等到服务区的时候，我再叫你。听话，赶紧闭上眼睛！”

吴蔚撇了撇嘴，“真是我的好老婆！这段时间真是够累的，你慢慢开，我睡会儿。”

等吴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京安市区。

“快到家了？你怎么没叫我？没在服务区停下休息一会儿吗？”吴蔚鼻音浓重，问道。

“我看你睡得这么香，一停下来不就醒了？再想睡可就困难了。”东方青蓝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傻丫头！”如果不是这女的正在开车，吴蔚真想好好亲亲她。

“哎呀，忘了一件事！”东方青蓝突然一拍方向盘，车子猛地向前窜了一下，吓得吴蔚赶紧抓住上面的扶手。

“干什么呀，吓死人了，老婆！”

“你没在屋的时候，爸把一张卡塞到我手里，说是这些天到医院看的人送的钱，他让姐都记了下来，存到那张卡里！”东方青蓝说道。

“这事儿啊！值当大惊小怪的吗！我已经想好了，这些钱咱不能用，太多了，我搂了一下，大约得有三四十万。我想再捐所小学，把那张单子一起捐过去，让学校入档。”吴蔚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光，轻声说道。

东方青蓝沉默了。她本以为，吴蔚会留下这笔钱，看来，她还是不明白吴蔚。

“好吧，你的钱，你怎么安排都行。”东方青蓝淡淡地说道。

“老婆，谢谢你理解我！”吴蔚动情地说。

“其实我也不太理解你。这属于人情往来的范畴，来看爸的人，对方家里有什么事情，你也得到场，也得出份子的。”东方青蓝语气里透着埋怨。

她管着家里的钱，总觉得入不敷出，两人的收入不算少，特别是她，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块钱，两人收入加在一起得有小一万。

就这样，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人情份子太重了，多则千八百，少则两三百，一年下来，光随份子就能随出去四五万，剩下再供房子和家用，也就没多少了。

“老婆，我知道这样委屈你了。我不知道爸爸是怎么处理这些人情份子的，但我想有些人还是别有用心吧。如果在我落套的时候，还能收到他们的慰问金，这才是真心实意的——当然，把长线投资的人刨除。这样吧，咱们回去再搂一下，像亦铭媚儿他们给的，就留下来，只要是以单位名义给的，就捐出去，这样行了吧？”吴蔚想了想，说道。

“我刚才只是发了点牢骚，你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东方青蓝赶紧解释。

“好听，宝贝儿，我知道怎么回事。”吴蔚拍拍她的胳膊。

……

组织部有个活动，邀请洛文海参加，吴蔚便陪着一起过去了。

在会场外面，吴蔚又接到了皮芊芊的电话，说她过来了，想要见见他。吴蔚小声说他没时间，这两天都没时间，让她有事短信给他，说完便挂断了。

一会儿，皮芊芊的短信进来了。说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感谢感谢他。她爸爸和哥哥的案子已经开庭了，那个律师很厉害，采取的策略也很清楚，第一次开庭效果不错，宣判还得等一段时间。

吴蔚回了一条，只说还在开会，没有时间。

皮芊芊说，我等你。

吴蔚说，还是不要等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

皮芊芊说，我不管，我还在上次的宾馆，808房间，一直等你。

吴蔚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在宾馆，等就等吧，等不到，也就休息了。

晚上，洛文海约了廖永旗谈事情。两个人在外面都有应酬，一直到8点多才开始谈，吴蔚便一直在办公室里等，隔一会儿便进去给二位领导续水。

皮芊芊又来短信了，说在省委门口等他，一直等到他下班为止。

吴蔚说，你还是回去吧。我不定到几点，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去做。

皮芊芊说，哪怕到天亮，也一直等，就在省委大院东侧第三棵树下。

吴蔚说，你真是个死脑瓜骨不开窍！

皮芊芊说，我只对你一个人不开窍。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而且，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吴蔚说，礼物就不必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现在，你马上打车回去，这便是最好的礼物。

皮芊芊说，礼物送不出去，就去死……

吴蔚苦笑，他不知道皮芊芊要送他什么礼物，估计应该是挺贵重的，感谢帮忙吗。

他不想去，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给人无限遐想。可如果皮芊芊真出什么事，又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和廖永旗谈话一直持续到十点多。廖永旗出来的时候，见到吴蔚，友好地笑笑说，小吴辛苦了，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吴蔚说首长辛苦，您在工作，我只是在等。

送走廖永旗，吴蔚进屋收拾屋子。洛文海这人爱干净，看到屋里乱心里就不舒服，他会亲自动手收拾，如果这个场景让别人看到，吴蔚脸上挂不住劲。所以，客人一走，马上收拾，无论多晚多忙，这已经成了他的工作习惯。

“你一会儿就回家吧，今天我就不回去了，想在这里看会儿书。”洛文海说道。

“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就在外面，您有事直接叫我就行。”吴蔚对秘书的理解，就是领导的影子，领导在哪儿，影子就得在哪儿。在他的认知里，从不会有离开本尊的影子。

洛文海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我就回家。你还是回去吧。这么晚了，青蓝会着急的，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我不能总是霸着你。”

吴蔚笑了，说，“首长，难得有您这样体贴的上司。如果青蓝听到的话，肯定会特别感动的。”

吴蔚不想回去，是怕见到皮芊芊，那个丫头还在外面等着，他算是怕了她了。

“行了，送我回去吧。你的车开来了吗？”

“开来了。”

“我坐你的车回去。明天我会晚些时候过来，你不用起那么早。”

吴蔚觉得天上掉了馅饼，让自己遇到这样一个体贴的上司。原来，他并没有感觉到洛文海这么有人情味儿。在洛轻雪和洛成深身上，他看到的是父亲对儿女的忽略，现在突然看到他如此温情的一面，吴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洛文海坐在副驾驶位上，吴蔚开着车出了省委大门，在第三棵树下，果然看到了石像般的皮芊芊，心里不由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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