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你冷静点！这个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得看小蔚的态度！”秦在厚不满地看了一眼杜青梅，说道。

“我怎么不冷静了？我的态度就是小蔚的态度！你这个当姨夫的，就瞪眼看着妻外甥被人发配边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我不要看到小蔚再到乡下去！他已经够苦了，一直呆在农村，他不需要再到农村去了！”杜青梅连珠炮似的说。

其实，站在杜青梅的立场，秦在厚是理解她的。她这么多年一直在四处打听姐姐丢失的亲生儿子的消息，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音信。要不是吴开明生了病，恰巧来到了肿瘤医院，恐怕她到现在还在找呢。

第一面，吴蔚就给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秦在厚甚至想，如果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儿子该多好！他们的女儿正在上大学，整天跟爸妈作对，肩不担担，手不提篮，一副大小姐脾气。反观吴蔚和东方青蓝，这俩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小姨，你不要逼姨夫了。我不想呆在机关，下去干点事儿还真对我的脾气。小姨，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对农村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只是，如果我下去了，就苦了青蓝了。”吴蔚把一只手搭在东方青蓝的肩上，轻轻地揉了几下。

“我没事儿。蔚子，你想去干什么就去干吧，别惹小姨生气。”东方青蓝虽然心里很是不舒服，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在厚，你要是不说这事儿，我到河京去找那个组织部长，让他好好掂量掂量！我的外甥，不是他们能捏就捏的。”

这话，杜青梅说的太过霸气，连吴蔚都觉得她口不择言了，失了她原来在他心目中的样子。

“小姨，你就不要再说别的了，就让我自己选择一次吧。小姨，姨夫其实是为我好。姨夫是一步步从基层干上来的，姨夫不想我走弯路。补足基层工作经验，对我们这样的年龄来说，太重要了。这段履历，不能少。”吴蔚劝道。

“是啊，青梅，你看小蔚都理解我为什么支持他下基层了。原来他在基层，干的是具体的事情，但如果任一个县的副县长，就不一样了。小蔚缺的正是这段任职的经历，这个机会能让他补上，你觉得不是好事吗？”秦在厚把这话掰开了揉碎了说，杜青梅才稍稍有所松动。

“姨夫，我敬你一杯吧。小姨是爱护我，都是因为我，小姨才发火，我道歉。”

“你道的是哪门子的歉！爱护你是应该的。你受那么多苦……”说着，杜青梅的眼圈儿又泛红了。

“好啦！青梅，咱们今天是一家人吃团圆饭，别老是哭呀。”秦在厚的嗓音醇厚，如美酒一般，在杜青梅的心头洇开来。

她强忍住伤感，说，“小蔚，以后有事，一定要跟小姨说。这次，你们俩办婚礼，你没告诉小姨，小姨太伤心了。在厚哇，小蔚的事，只要他开口，你一定要帮他！”

“好啦，好啦，你让小蔚把这酒敬下去！”秦在厚跟秦在德虽然是亲兄弟，但两个人的脾气皆然不同。秦在德嘴损，但让人敬重；秦在厚很正，让人敬服。

秦在厚的话，在吴蔚心里掀起了巨大波澜。他要下去当副县长了吗？他一直告诫自己，一定要随遇而安。现实允许他出头的情况，一定要韬光养晦。现在看来，想韬光养晦而不得，张家父子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想来想去，他跟张思显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吴蔚忽略一个事实，虽然两人并无深仇大恨，但那件事情让张大秘书长面子受损。堂堂组织部秘书长，终于肯为儿子办件事情了，还没办成！儿子说吴蔚家并无背景，他爸就是一个羊贩子，他就是不相信，他PK不过羊贩子！

张思显每每想起与父亲的那段对话，优越感便会油然而生。现在，父亲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原来，他一直教育他不能太张扬，但现在他自己都过了那道线，说话办事官气十足。

“思显，你记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时，爸不是告诉过你吗，吴蔚既然已经成了洛文海的秘书，你就暂时收起想当第一秘书的心，踏实把自己的事做好。他洛文海不能在河京干一辈子。爸在组织口这么多年，办不成你的事，爸这脸没处放。他洛文海喜欢那个小子，咱们就避开他的锋芒。”

“爸！我现在一看你他那张脸，就特别生气！我告诉了他，他居然跑去抢这个位子。他一直说，不是他找的，是昝云飞推荐的，那也是他送好处给昝云飞了。不然，昝云飞怎么会帮他？他在青川的时候，得了一笔招商引资奖励。他媳妇是副市长的女儿，爸，你说，是不是他做手脚了？！”

“做手脚不做手脚，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以后长个心眼儿，什么事儿不要跟外人说。所谓的兄弟，就是在出现利益之争的时候，第一个出卖你的人。身在官场，你可以交朋友，但不能给人家交心。在‘交心’之前，一定要看看，这个人会不会对你造成威胁。说真心话，吴蔚是很优秀，甚至——比你优秀。”张父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说道。

“他再优秀，也只是羊贩子的儿子！”张思显恨恨地说。他居然干不过一个羊贩子的儿子，他才不要！

“你错了！你爷爷是干什么的，你不会忘了吧。不要小看了羊贩子的儿子，你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一定要根除，否则，以后会吃亏的！”

“放心吧，爸，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好！有志气，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张思显看着父亲略微有些佝偻的背，他想这背是不是在别人面前弯下去的时候太多了，才会有了这个曲度？他有得天独厚的人脉资源，他不会输给一个羊贩子的儿子！

“爸，你们往年不是有年轻干部下基层的计划吗？今年怎么不搞了？”张思显灵光一闪，问道。

“搞啊，当然搞了。这不忙着换届吗！艾嘉星在部务会上早就提出来了。”

“爸，这是个机会啊——”张思显别有所指，眼角的笑成弯刀状。

张秘书长眉毛一挑，望向儿子，笑了，“哈哈——你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张思显也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仿佛看到，在河京省最穷最边远的一个县，吴蔚坐在晃晃悠悠的办公桌儿前，一脸的无奈，一脸的悲哀，还有……一脸的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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