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劈山现场，吴蔚一看，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公安在维持秩序，有的家属已经赶到了现场，疯了一般往警戒线内冲。大型的挖掘机械在现场待命。

在抬头往山上看，原本有坡度的山体，已被开采得成“壁立千仞”状。

目之所及，山体滑坡形成的土方量十分巨大。吴蔚的由不由一沉，如此大的土方量，据目测得接近3万方。

“赶紧救人哪！你们这些当官的，还站着干什么？救人啊！赶紧救人！”警戒线外的女人呼天抢地。

“是啊，怎么还不赶紧动手挖？这等什么呢？”

“挖？挖出来能怎么样？现在早死了！这么多的石头，砸也砸稀烂了。”

“死了也得把人挖出来啊，不能就这么埋在里面吧！”

“这个矿是‘四把叉’的吗？”

“除了他们哥几个，谁还能开这么大的矿！”

“这矿上，前年好像就死了两个吧，听说是从山上掉下来的？”

“铁矿吃人哪！”

“吃人也得干。听说这里的工资挺高的！一个月有三千块呢。”

“三千块能怎么的？也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

现场的气氛虽然很压抑，但各种议论还是不绝于耳。

柴岭沟归靠山镇管辖。一听到消息，镇委书记冷栋梁和镇长聂海金便跑了过来。出了这种事情，他们这些主官，必须第一个到场。镇里的民兵预备役也已经组织起来，如果需要人工挖掘，这些人都将是主力。

冷栋梁和聂海金见盛世才和吴蔚来了，赶紧跑过来汇报，总之就是一句话，现场抢救困难重重。不动用大型机械，恐怕几年也不见得挖完；动用大型机械，又怕把人给伤着，万一有活的人呢？——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吴县长，你看呢？”盛世才担忧地看着滑下来的山体，问道。

吴蔚沉吟片刻，问冷栋梁，“冷书记，这座矿山是谁的？矿主在哪儿？”

“这个矿山，是郝为米的。”

“他人呢？”

冷栋梁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吼了一声，“‘四把叉’！‘四把叉’！你小子滚哪去了？！赶紧出来！”

“来了，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一副纨绔表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钱的样子，跩得要命。

“在现场作业的有多少人，大致分布在哪个位置，给你两分钟，马上说出来！”人命关天，吴蔚根本不会有说客套话的时间。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刚家里赶过来的。真他妈倒霉，怎么会出这种事！不过，你们放心，这些矿石不用炮崩了，卖出去可是一大笔钱，哪个死了，也少了他们一分钱！”四把叉乜斜着眼睛，看着吴蔚。

“郝家人就了不起了？拿钱就能买人命？！”旁边一个瘦弱的小伙子吼道。

“你他妈谁呀？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四把叉瞪了小伙子一眼，翻了翻白眼，就势把嘴角的白沫一把抹掉。

“什么地方也得讲理！我爸埋在下面。你们还在这儿叨叨，我们要救人，放开我！我要进去！我要进去！！”瘦弱小伙子扭动着身子，想要从现场警察的封锁下冲到里面。

“对，大家一起往里冲！咱们的家人在里面埋着，就是死了，也得把人带回去！一起上！！”

“一起上！这时候还不一起上，谁就是大姑娘养活的！”

“不管是站着撒尿的，还是蹲着撒尿的，凡是家里人被埋的，都他妈的上！”

“干什么？想造反？再敢炸刺儿，老子他娘的捅死几个！”四把叉斜着眼睛，吼道。他这一吼，从人群里竟然站出来几个戴项链的光头。光头们不说话，围在四把叉的身旁，对着几个闹得正凶的家属横眉立目。

“妈的，人死卵朝天，我爸都没了，还怕你们不成功？！”人群中一个年轻小伙子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铁锹。

“对！强子说的对，赶紧上，万一还有活的，大家赶紧救人呀！”又是一个人吼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整死他们，整不死的就用钱砸，砸死他们！”四把叉牛气冲天的喊道。

吴蔚再也看不下去了。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本来，他在想着营救的对策，被现场这么一搅，脑子越发混乱起来。

见四把叉跟被埋者家属发生冲突，吴蔚气不打一处来，薅住四把叉的衣领，把他提溜到了一边。

四把叉挣扎着，想让两条腿着地，可是吴蔚的个子高，力气又大，又没有让他“脚踏实地”的打算，四把叉难得的慌了。

“你想干什么？你不知道老子是哪一个？敢薅我的衣领？！”

“我说了，给你两分钟！两分钟已经到了。现在，请你告诉我，里面有多少人，具体都在什么位置？！”吴蔚根本不想跟他废话，冷冷地说道。

“你谁呀？这么牛叉地跟我说话？！”四把叉仍然不肯放下牛哄哄的架子。

“我是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否则的话，我把你扔给那些被埋者的家属，他们一定会一片片剐了你！”吴蔚脸上看不出怒气，但四把叉却感觉到了阴森的气息。

“里面一共六个人，两个在山根儿下，一个在东面，一个在东面偏中间的位置。另外那四个，都是中间的位置，正装车呢！”四把叉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盛书记，您看，是不是可以让机械开始行动？”吴蔚见盛世才在场，请示道。

“好吧。马上挖掘机开始作业！”现场的三台挖掘机开始行动了。

“哎——！你们别把矿往下面倾倒啊，放在一边儿就好了！”四把叉看到挖掘机司机就近把土方扔到了山下，赶紧上前阻拦。

“四把叉！如果你敢站在挖掘机面前，我就让警察把你抓起来，让你到看守所扎飞机去！”吴蔚怒声吼道。

四把叉讪讪地缩了回去，跟那帮光头站到了一起，看着挖掘机开始清理土方。而在光头的外围，还有一批公安，正在维持秩序。

现场的家属们，大多数脸上挂着泪儿，看着如此庞大的滑坡山体，那绝望的眼神，让吴蔚看着心生疼。

管中山一直站在吴蔚的身后，吴蔚的表情他看在眼里，暗自为这个年轻的副县长着急。

想起下乡在车上的时候，吴蔚问他家里是干什么的，他说他爱人是下岗职工，在家里专门带孩子。吴蔚问他这点工资是不是够花。当他说不够的时候，吴蔚说，那我想想办法，看看是不是能安排进哪个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这样你的负担能减轻不少呢。

吴蔚弯下腰，一块一块地往外面搬矿石。在场的人看到吴蔚的动作，在没有挖掘机的一侧，自发地往外搬矿石。

管中山自然也跟在吴蔚身后，一门心思往外搬石头。

突然，管中山听到有什么东西滚下来的声音，抬头一看，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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