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蔚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串联起来，便明白了冷栋梁的意思，心里暗自好笑。

想他只身一人来积余赴任，人生地不熟，幸遇管中山，拼了命救他一命，如果他不在为积余做点事情，又如何对得起逝去的管中山？

现在，强卫已经明确地站到他这一边，虽然与昝云飞不无关系，但他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强卫站在他这一边的真实意图。

那天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昝云飞向众人讲起了吴蔚与偏儿头一战，当时，他就觉得有一双眼睛露出无尽的渴盼。后来，强卫跟他提起女儿的事情，他便断定，那双眼睛属于强卫。

不管是为了女儿也好，还是为了积余人民也罢，虽然大家抱着各自不同的目的，站到同一阵营里来，在吴蔚看来，这就是好现象。现在，他的实力无法与盛世才相比，但他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吴县长，嫂子的工作，我还会继续做下去。她现在劲儿很大，我慢慢拔掉她的气门芯儿。她那个人，你越说，她越硬，你要是不理她，慢慢就没劲儿了。”冷栋梁说道。

“这件事情，你嫂子张的嘴太大了。咱们摸着良心说，你堂兄的死，真地不太光彩。——这样说可能对死者不敬，她这样一直闹下去，他的灵魂也不得安息！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们都希望这件事赶紧有个最终的结果。”吴蔚目光犀利，看着冷栋梁。

冷栋梁微微一笑，目光里尽是坦然。他说，“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嫂子那个人，就是太贪心了。她哪里会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呢，先前的时候，他们两口子打架都动过菜刀，大前年吧，她一刀劈在我哥胳膊上，砍得都露了骨头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哥把家里所有的存款都拿了出来，说，你过你的日子，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不用管。她看有那么多钱，这才不再管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这些事情，吴蔚还是第一次听说。——没有人去对吴蔚贩卖这些隐私，因为吴蔚刚来没多久，别人尚不知道他人品如何。

“男人在外面沾惹花花草草，这倒可以理解，但对我们这些体制内的人来说，却是万万不能触及的。”吴蔚若有所思，说道。

如果他守不住底线的话，那姚丽红不就得逞了吗？如果她得逞了，自己不就被套牢了吗？想想真是可怕。

“他是糊涂了。他从基层干上来，原来只是一个生产队的会计，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并不容易，他不珍惜，没办法。现在人走了，说什么都晚了。吴县长，我听说那个女人非要见你，她说什么了？”冷栋梁刚才的一番表白，这会儿俨然跟吴蔚拉近了关系，说话也随便起来。

什么叫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就是。——吴蔚叹道。这件事情，积余官场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了吧。

众人在纷纷猜测着，到底为什么一个女嫌疑犯非要见这位年轻的副县长。

吴蔚想，肯定会有人说俩人有一腿。还有人说女嫌疑犯认为他上面有人，可以救他一命。或许，还有人猜女嫌疑犯托了人，找到的吴蔚，吴蔚跟她一起演了一场戏……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话实在太蠢，如果人人都说，要是还能走好自己的路，那不是超人也是金刚葫芦娃。——社会就是如此现实。

两会很平稳，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甚至，往年会出现的群体或个人访都很少。

人代会最后一项议程结束的时候，吴蔚松了一口气。老百姓拿两会根本不当回事儿，但对吴蔚来说，这是一次考试，成绩如何，直接影响到他以后的政治生涯。幸好，积余人民还挺配合他这个外来人，居然没有人来闹腾。

盛世才走出会场，跟吴蔚的心情迥然不同，他顾不上人们频频跟他打招呼，就像穿了兔子鞋一样窜回自己的办公室。对面他的大秘陆英明的办公室里，唐生明正坐在那里等他。

看到唐生明发给他的短信，盛世才几乎跳起来。如果不是坐在主席台上，他恐怕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绪，大声吼出来。

一边走，一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姓冷的，你真他妈不是东西，死了就死了，死了还得阴老子一下！

唐生明见盛世才脸色很差，知道是自己发的那条短信的作用。他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跟盛世才打了个招呼，盛世才轻哼了一声，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起进门。

盛世才对陆英明说，“无论什么人，我都不见。我和唐局长有重要的事情商量，不要打扰我们！”

陆英明赶紧答应着，把门反带好，踏踏实实地坐在对门自己的办公室，当二位领导的“看门狗”。——虽然他是领导的大秘，但在他看来，他就是领导的“看门狗”。

“怎么回事？冷栋国居然有东西让那个女人藏了起来？！”盛世才哪里还有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一副急得火上房的样子。

“嗯。听得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这个意思。那女人要跟吴县长做交易，让吴县长救她出去，然后她把那东西交给吴县长，说是能保她不死。”

“那是什么？……”盛世才颓废地坐到椅子上，高背椅子“咯吱——”响了一下。

“不清楚。”

“赶紧把那女人的嘴巴撬开！问问她是什么东西。”

“这女人嘴挺严的。问什么也不说。该上的手段都上了，再上恐怕就麻烦了。这么多眼睛都盯着，上面也过问了。如果再上手段，会出事儿的。”

“那我不管。你必须得给我问出来，这女人手里到底有什么！”

“说不定什么也没有，这女人使的障眼法呢？”唐生明若有所思。

“不可能！那个女人没那么聪明，你以为她是谁？福尔摩斯啊？”

“福尔摩斯是破案的，不是做案的。”

盛世才瞪了他一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她的嘴给我撬开。”

“好吧，我尽力。”

“还有，派人盯着姓吴的。我要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到底抓住了什么把柄。”

吴蔚并不知道，他与姚丽红的见面，居然让盛世才如此紧张。

唐生明走了以后，盛世才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自言自语道，“冷栋国呀冷栋国，你这个老小子，临死还摆了老子一道。你是什么意思？还留下了什么证据不成？咱们俩干的那些事，随着你去了也就罢了，我盛世才记你一辈子好，可你现在来这么一着，你要我怎么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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