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其他人，秦在厚随意了很多。吴蔚跟在他的身后，聊了几句家常，信步进了白衣寺。

“小蔚啊，这个项目还得深入挖掘一下。白衣寺虽然可以做做文章，但这里主打的应该是自然景观。你的‘饥饿销售’虽然可行，但还得看由谁来经营。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在经济和环境这一对矛盾中，经济占了上风，环境一时间落败，我们得花费巨大的精力去弥补这个过失。最可悲的是，有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是，姨夫，我今后一定注意。这个项目一旦确定下来，我会亲自跟进。”

“还有啊，基础设施这一块儿，你还得多考虑一下，别让路成为旅游业发展的瓶颈。你不是今年还要修两条路吗？在设计上一定要超前，不要看着现在人流量不大，得考虑到十年二十年后……”

秦在厚说的这些话，虽然都在吴蔚的考虑之中，这话从省长的嘴里说出来，吴蔚心里还是很舒服。

“这次你到了这个位置，我跟你爸通过电话了。你爸说他并没有说话，这是怎么回事？”秦在厚突然问道。

吴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沉吟好一会儿，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秦在厚点点头，“哦，是有运气的成分在其中。但我也听到了另外的说法，说你在这次竞争中使了一些非常手段。这非常手段指的是什么，想必你也能体会出来。我相信你的人品，但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低调，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容易自满，容易骄傲。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对领导干部来说，搞好团结是最大的本事。”

搞好团结是最大的本事，这是吴蔚第一次听说。秦在厚这话一说出来，吴蔚心里猛地一沉。搞好团结是最大的本事，这是姨夫的为官心得吗？

想起秦在厚刚来河京任省长的时候，作为外派干部，当时的处境并不那么舒服。人生地不熟，没有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甚至，连自己的政治主张都不能有。对他这样的高级领导干部来说，是一种煎熬。但秦在厚处理得很好，现在已经办成了不少大事。

反观自己，从基层一路走上来，因为一时之气得罪人的事没少干。不管是在蛇仙还是在任县委书记期间，虽然也一直强调团结，也团结了一批人，但手段还不多，效果还不好。

当然，有些人可以团结，有些人却是无法团结的，因为目的不同。——偏儿头如此，皮家和郝家兄弟如此，甚至现在的谢东也是如此。

有时候，他经常在想，如果他和苏梓平在积余在多呆两年，恐怕也搞不好团结，因为他和苏梓平的目标不一样，他想干事，而苏梓平想当官，幸而，董起助把自己调走了。

从白衣寺出来以后，一行人便下了山。秦在厚没有在敬之县用餐，而是返回到了龙岛，估计返回龙岛的时间，应该在午后了。

吴蔚总算出了一口气，赶紧打电话问蒙会林，雷公镇情况如何。蒙会林说，现场控制了几个挑头的，差一点造成警民冲突，好在万书记指挥得力，组织参与闹事的各村村干部，做好劝解疏导工作，到后来，除了有几十个人还留在公路上以外，其他老百姓都散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查清了吗？”

“群众们说，有人告诉他们到公路两侧去，去一个人就给五十块钱。”

“什么？给五十块钱？谁出钱？”

“不知道，一传十十传百的，就吸引了那么多的老百姓。”

“这事一定要深查！”

放下蒙会林的电话，吴蔚气往上涌，谁敢这么大胆子，居然敢这么干？眼下，跟他对着干的，恐怕也就谢东了。他总觉得，谢东还不至于办出这种傻事，他还有个当副书记的老爹呢，真的出了事，他老爹脸上也没有光彩。谢东就是再犯混，也不至于混到这种程度。

万学清心里很不舒服，他和蒙会林一起争常务，虽然他也是常委，但他这个常委总不像常务副县长有实权，位次也排在常务副县长之后。这次失利，他总觉得除了蒙会林走上了上层路线之外，还因为吴蔚有了倾向性，心中隐隐地对吴蔚产生了一些不满的情绪。

“哥，咱们老大，就会把你当枪使！一遇到这种麻烦事就找你。”县公安局政委张云生递过一颗烟，点着打火机，帮万学清把烟点着，说道。

“什么枪不枪的！这种事，谁也不敢马虎。关键时候撂挑子，那是找不自在。再说了，如果真出了事，我在劫难逃。不用他追究我的责任，市里也不会放过我。该出头的时候，必须得出头！这也是咱露脸的时候。你看看姓蒙的，虽然当着常务，能怎么的了？在那种场合，还得咱出头。”万学清深深吸了一口烟，在胸腔里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从鼻孔里冒出一缕缕轻烟来。

“话是这么说，咱也不能总被压着啊？无论是论年龄还是论资历，哥你比姓蒙的也不差，凭什么是他不是你？这种时候还得你帮他云擦屁股？这不公平！”

“什么叫公平？什么叫不公平？！我这么想的，咱这个县，是个穷得掉底儿的地方，稳定一直不太好，那么多的上访，那么多的案件，上面对稳定工作不满意，才是我上不去的根本原因吧。”

“让别人来，他们还做不到现在的水平呢。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们这些副县级里面，谁比谁的水平高多少？拼的就是实力，就是钱，谁的钱送的多，谁就能上去；谁的背后有人，谁就能上去。这是再简单不过的理儿。”

万学清白了张云生一眼，“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谁送钱了？你送了吗？送给谁了？送多少钱，认识多大的官儿，草包一个，当个屁的官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万学清心里却仍是不服。谁都知道蒙会林省里有人，这个关键时候，蒙会林不可能不找人打招呼。

吴蔚到敬之县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万学清自认为自己做了不少事情。全县的稳定工作，推行了账单销号制度，信访量比往年大幅下降，这可是他主管的，虽然在吴蔚的努力下，建立并推行了信访新机制，可如果没有他高效的执行，怎么可能取得这样的效果？

难道，在他吴蔚眼里，他就是个灭火队员？有人说，他当不了这个常务副县长，因为他不懂经济，从乡镇上来后，直接当了政法委书记，管的就是稳定工作。可这话不是明摆着胡说吗？他不懂经济，怎么当的乡镇长？又怎么当的乡镇党委书记？要知道，县城现在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就是在他当敬之镇书记的时候打造的！

哼，提拔你就有提拔你的理由，不提拔你就有不提拔你的理由！——万学清经常这样气哼哼地想。

有时候，他甚至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就像个后娘养的，姥姥不亲舅舅不爱，不像蒙会林这样的，朝里有人好做官吗。怪不得那么多人热衷于认干爹干爷的呢，到时候真地很管用呢。

“哥，也就你这么正直！你这样的官太少了。”张云生笑道，“哥，晚上有个饭局，你帮老弟云撑撑场面？”

“谁呀？我认识吗？”

“到时候不就认识了吗！”

“不认识不去！”

“你是我亲哥！”张云生嘻嘻笑道，“市碧水华苑芙蓉厅！5点，我过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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