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克找他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吗？未免弄得有些太过了吧。——吴蔚突然想道。

吃完饭，服务员把餐盘收走，曹克又说：“这次咱们言归正传吧。”

吴蔚一愣，暗道，刚才昝云飞的事情不是正事儿？那曹省长你可真沉得住气。吴蔚坐到曹克对面，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明年就要换届了。叫你来，是有个机会想让你把握一下。”

曹克话一出口，吴蔚呆住了。有个机会把握一下？他才到泉城两年多，又要动吗？如果让父亲知道了，父亲一定不会同意，他从来不主张快速更换工作岗位，沉不下去，扎不下根，这样的干部成长起来，根基也不会太深。

“我想……虽然我也很想得到这个机会。我爸可能不会同意吧——他的脾气曹省长你是知道的，他觉得干部升的太快并不是一件好事，他想我多做一些打基础利长远的事。”吴蔚说。

曹克摆摆手，“早知道你会这么想。老首长那里你不用担心。马上换届在即，你们泉城肯定会有变化。我想年前年后这段时间，省里肯定会安排一次推荐，推荐结果如何，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泉城的权力格局。乔君梦马上要结婚了，打了请调报告，想要回来跟新老公琴瑟和谐，呵呵……这是好事儿啊。”

这件事情，吴蔚是知道的。沈洪也跟他提过。曹克如此关注这件事情，真想让他再有一个突破？

吴蔚没有说话，要说他不想再进一步，那是假话。作为一个有想法的年轻人，机遇面前从不会往后缩，吴蔚也是如此。只是他觉得，他升迁的时机未到。他想水到渠成，而不是带着拔苗助长的嫌疑。

“你不要想得太多。算算你这个县委书记的职务干得时间也不短了，在积余、敬之，这次又把泉东交给了你，你在县处级正职的岗位上工作了有五六年了，积累已经足够。这次你作为副书记，又牵头干了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工作，你起来，别人不会说什么的。

“眼下的事，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你们泉城，这个市长位争得还挺凶的。不过，我更看好你。拿下市长位干几年，接一任厅级一方大员，你就有足够的资本冲击省部级的位置了。别再犹豫了。你想想，高层掌握着更大区域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一个县，你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是十几几十万人得到实惠。成为一个地级市的掌权者可就不一样了，你不是想干事，干大事吗？有多大权才能干多大事。

曹克沉吟一会儿，又说道，“我跟人侧面了解过，你的欲望不是那么强烈。所以我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想做做你的思想工作，不想有人打扰咱们，才不让你开机，不让你告诉其他人。你别有其他的想法。凭我的直觉，省部年前可能就会下去组织推荐，再迟也迟不过明年四月份。你得打个提前量，如果需要我帮忙，我可以跟乔君梦打个招呼。

“凡事得虑长远。这次机会失去了，再有这样的机会，恐怕还得等到五年以后。你是省部重点培养的干部，省领导对你也很认可，基层的事儿，你自己就能解决。上层的事，我会帮你运作。这段时间，你分管的工作，一定要多在媒体上露露脸，先闹个脸熟——虽然你对宣传工作很重视，但要想有铺天盖地的效果，还得再下一把功夫。

“还有啊，你们那个杨卫东，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别着了他的道儿。”此时的曹克，俨然父亲一般。吴蔚甚至有种错觉，曹克会不会仍然在报恩？觉得他救了他儿子一命，他帮他就是天经地义？

他不能否认曹克，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他的行为，总比那些忘恩负义的人要强得多。曹克是一个知感恩的人，现在知感恩的人越来越少了。曹克这份感情，才更显得弥足珍贵。

虽然在他捐献了造血干细胞以后，有人给他打上了曹克的烙印，可在他看来，如果一个领导自身刻意营造圈子，利用这个圈子作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么这个圈子就可以类型化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就是群居的高度社会化的动物。总有一些人志同道合，这些自发地聚起来的人，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是无可厚非的。

曹克是午夜以后才走的。吴蔚赶紧打开手机，一看好吗，一串串短信进来，看了看条数，足有20多条。几乎一半是张岩发来的，内容无非是有人找他之类的。

吴蔚看了看，没有他一直想找的盛中灿的号码，便稍稍放了心。已经12点多了，他不想再一一回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处，和衣而卧。

头昏昏沉沉的，越是这样，越觉得丝毫没有睡意。吴蔚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放松心态。他必须得睡一觉，如果再不睡，天明开车可就成问题了，总不能让段金平过来开车吧。

也不知眯瞪了多长时间，手机铃声把他给吵醒了。电话是张岩打来的。听到吴蔚把电话接起来，张岩长出了一口气，“吴书记，您终于开机了。这十几个小时，我可真不好过！”

“怎么了？”吴蔚问。

“领导们找你都找疯了！你在哪儿，我让金平去接你吧。”

“不用。三个小时后我到单位。”

没来得及回家，吴蔚急匆匆往泉城赶。半路上，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进来，幸好，有蓝牙，否则真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吴蔚没想到，只是十几个小时没开手机，好像整个泉城都翻过来一样。打进来的电话，有问候的，有事情汇报的，有想要见他的，只有一件事情他最关心，继企业工人们上访以后，各位常委的办公桌儿上又出现了一封各企业主签名的联名控告信，对政府关停企业的行为提出强烈抗议。

他还没有看到这封信的内容，他知道肯定又是冲着他来的。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车刚停稳，张岩便跑上前来，“吴书记，乔书记让你回来后，马上到了办公室！”

“好，我马上过去。”吴蔚答应着，脚步更快了。

乔君梦阴沉着脸，看他进来，沉声说：“吴书记，坐吧。”吴蔚还以为，乔君梦会发一通脾气呢，看这样子，阴得都快下雨了，不可能高抬腿轻落步地过去吧！

“想必市委办已经把情况跟你说了，企业主们联名写的这封信，你看过了吗？”乔君梦问。

他下车的时候，张岩就把那信塞到他的手里，他只在进门之前快速浏览了一遍。

从包里把信拿出来，吴蔚问：“就是这封信吗？我看了，虽然没有仔细看，情况大致都知道了。前些天，我已经向您作过汇报，出现这种情况，倒也在意料之中。”

“哦？意料之中？”乔君梦不满地问道，“明知道肯定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为什么不努力避免？”

“有些事，就像疮毒，出头儿了一挤，反而就没事儿了。如果一直不让它出头儿，除了疼还是疼。这些企业主，之所以搞这个，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既得利益。但从大形势上来看，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市委市政府下令让他们恢复生产，他们就能恢复得了吗？这些企业生产的产品，都是低端产品，根本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有些厂子，虽然靠着大企业暂时能存活，可又能存活多久？……”

乔君梦认真地听着。昨天秘书把信送到她手里的时候，可把她给气坏了。本以为，以吴蔚的工作经验，这项工作不会出什么大的纰漏，没想到已近尾声了，居然出来这么多上访的！

还有这些县区委书记县区长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县这一级一点作用也不起，直接奔市委来了！看这封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犯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前面，当着众人的面你数落一顿他数落一顿，哪里还有市委书记的尊严？！

听完吴蔚的一席话，她不得不承认，吴蔚说的有道理。她不是不知道改革的镇痛，也不是不知道事关太多人的利益，很难做到两全其美，可她就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你吴蔚和杨卫东不是争这个市长吗？那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杨卫东的城市拆迁，吴蔚负责的环境整治，都是难上加难的重点，她就想看看，他们俩比着干，能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比起老奸巨滑的杨卫东，吴蔚还是棋差一着，出了这么大的罗乱，那杨卫东是好相与的吗？

吴蔚并不知道乔君梦这些想法。从高冬至那里，他知道了两个主使者。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这封信的炮制者，那两个人也有份儿。他现在不轻易出手，路立山不过尔尔，但赵丰林就不一样了，他从未见过他，不知道他的深浅，如果贸然出手陷入被动的话，对整个工作不利。

更何况，路立山和赵丰林两人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吴蔚说不好。他想，这两人就是想把泉城这池水搅浑，然后才好获得利益吧。无利不起早，两人的背后，肯定还藏着什么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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