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让那些人抓着我和顾不上一块儿飞出去。

鬼魂对人来说，显得没有重量，可是鬼魂之间却能感觉到对方的体重。

陈与唱招魂已经是在冒险，如果再加几十个冤魂进来，我和顾不上别想挪开半步。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冲上来的冤魂给抓住了脚腕，身子顿时往下一沉，差点被拽倒在地上。

“快踢！”我一脚踹飞了跳上来的鬼魂，顾不上也在疯狂踢打着身边的鬼魂。

老孙头凄惨地叫道：“求你带上他们，带上他们哪——”

我一边狠命地拳打脚踢，一边怒吼道：“快点松开！我们出去才能救你们；把我们留下，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让我们两个先出去，才能死中救活”的道理没人不懂，但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谁又能放弃那一线希望？而且，这些鬼魂既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只要抓住一线希望，就不肯松手，虽然被我接连打飞，却仍旧锲而不舍地冲向我和顾不上，拼命吊在我们身上。

董芳森然冷笑道：“他们不会管你们的。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不想活命？你们就留下等着被我千刀万剐吧！”

董芳不说还好，一开口就立刻将那些鬼魂刺激发疯。他们已经被董芳折磨了无数个日夜，早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更不会放弃那一丝逃生的机会。

我和顾不上被冤魂死死压在原地没法脱身，董芳却忽然放慢了速度，仅仅是压住老孙头，不让他再动一下。天上的裂痕却在一瞬间缓缓合拢了一半儿。

外面陈与唱唤魂的声音越来越急，看样子她也发现异常，才乱了阵脚。

我焦急之下厉声喊道：“我们只能带两个人出去，人再多谁都走不了了。”

“滚——”离我最近的一只鬼魂第一个转身打向了同伴。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被他打飞的鬼魂瞬间发狂，扑在对方身上疯狂撕咬了起来。

很多人知道绝望的情绪可以传染，却不知道疯狂传染的速度更甚。短短片刻之后，几十只鬼魂就全部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疯狂，像交战的蚁群一样缠抱撕咬在了一起。惨绿色的磷火在操场上四处乱飞。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老孙头双手捶地，嚎啕大哭。

董芳却在那里狂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教出来好学生，他们会听你的话吗？只有我的办法才是对的，哈哈哈……打使劲地打，都打死才好哪！哈哈……”

“展卿、顾不上，速速归位——”陈与唱的声音如同惊雷，横空炸响，我和顾不上的身躯也同时被一股巨力拉扯入空，直奔着裂缝飞了过去。

我低头向下看时，董芳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出手阻挡我们的意思，可她嘴角上的冷意却让我心里阵阵发寒。

她想放我们出去？这个念头在我脑袋里一闪而逝之后，我和顾不上的身躯已经被那股力道牵扯到了裂缝中心。

就在我觉得自己马上要脱离这一片空间时，一股空前的危机却忽然涌上了心头。下一秒，闭合的空间裂缝就像是一把正在合拢的剪刀，带着冷森森的寒意向我腰间奔袭而至。

快走！我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半截身子还被卡在裂缝下方，人在空中又无从借力，想要在瞬息之间脱离险境，难如登天。

那一瞬间，我干脆闭上了眼睛，认命似的等着魂飞魄散的一刻到来。那一瞬间，我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的身躯被一寸寸剪开，尸分两段的样子。

“速速归位！”陈与唱洪亮的嗓子再次爆响时，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被人凭空拔了起来，腰腹两侧紧贴在像是刀刃一样的东西上飞速而过。

如果非要让我形容当时的感觉，我只能说，那就跟把手放在剪子缝里，再飞快抽回手掌的感觉一模一样。

等我再睁开眼时，魂魄已经回归了躯壳，守在我们身边的陈与唱嘴角还挂着鲜血，脸色也惨白如纸。

陈与唱最后那一声怒吼显然是用上了某种秘法，才在千钧一发之间把我们给拽了回来。

魏五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了？”

我伸手擦去头上的冷汗：“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有事儿要做。”

我拽过王凯：“董芳要是还活着，现在应该多大岁数？”

王凯道：“应该是六十多岁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现在需要你们跟我上山走一趟。你们应该没忘了当年都是躲在什么地方吓唬董芳的吧？我需要你们重新再躲一遍。”

“不……不……”王凯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敢……这事儿……”

我脸色一沉，把自己在空间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我让你们帮忙，不仅是为了救人，也是在让你们自救。找不到董芳当年失踪的位置，你们早晚会变成她的玩具。想怎么样，你们自己考虑吧！”

我趁着王凯沉默时，快速对宁瑶道：“宁瑶，再辛苦你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查到董芳的老师是谁，哪怕只找到一个科任老师也行，找到他，然后把人带来。”

宁瑶点头道：“我尽力！”

我也知道这事儿只能是尽力而为。董芳已经六十多了，她的老师至少也得是八十高龄，甚至更高。这个岁数的老人家，还能翻山越岭吗？

陈与唱急声道：“不是尽力，而是必须找到！董芳既然占了师道天言的便宜，我们就只能以毒攻毒，把她的老师找出来收拾董芳。否则，在场的人七天之内全都会被董芳杀光。”

陈与唱的话半真半假。她说要找董芳的老师是真，说董芳会在七天内杀人是假。她最后的几句话，明显是说给王凯他们几个人听的。

宁瑶道：“我一定把人找到，你们放心。”

宁瑶带着陈与唱和魏五匆匆离去，我也转身问道：“你们想好了没有？”

王凯咬牙道：“想好了，你准备怎么做？”

“带我去子弟小学原先的位置。”我拉过王凯，一路往山上跑去。

王凯他们几个身体素质并不算强，但是在求生意志的支撑下却仍旧能跟上我和顾不上的脚步。我们在山里跑了差不多五六里距离之后，王凯才站在一座高坡上指着下面道：“那一片就是被埋起来……我的天！”

王凯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惊呼。

按照王凯的说法，他指向的地方应该是已经被山洪淤泥掩埋的空地。

可是，那一片空地却变成了一座圆形的天坑，坑底就是我们曾经去过的操场和满是泥沙的教室。

我们几个虽然与教室远隔了数百步的距离，可是教室中的情景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拿着钢尺的董芳森然回首看向我们的当口，坐在教室里的鬼魂也在瞬间齐齐转头，面向我们露出了阵阵冷笑。

顾不上闪身挡在我们面前：“你们快走，我杀进去。”

我拉过顾不上：“教室里没有董芳的本体，你杀进去也没用。往后退，你们快点找当初躲起来的地方，快……”

我吼声没落，董芳已经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举起钢尺敲响了屋檐下的铜钟：“该上课了。何田田，回来上课！”

“不……不……”站在我们身后的那个女人仅仅喊了两声，人就跟着往后倒了下去。我伸手想抓对方时，那女人的脑袋却“砰”的一声磕在了山间的石块上，猩红的脑浆从她背后迸射而出。

那女人的一双眼睛从眼眶中突了出来，满是血丝地瞪向漆黑的夜空，她眼中的不甘与怨恨，到死也没有消散半分。

片刻之后，何田田的魂魄就从她的尸身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向校园里走了过去，直到临近学校大门的时候，她才回过头来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逃课，可不是好孩子。我在教室等你们。”

王凯等人顿时打了一个冷战。董芳抓住何田田的头发把她扯进教室时，也冷声说道：“她说得对，我们会一直等你们回来。你们的课桌都还空着呢！”

董芳走进教室那一刻，整个学校的灯火就在一瞬间熄灭了下去，原本还闪着昏黄光芒的学校，瞬时间又变成了黑漆漆的天坑。

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的王凯一下站了起来：“快跑吧！我们……”

我伸手抓过王凯，连抽了对方两个耳光：“你能跑到哪儿去？赶紧把董芳的尸体找出来才是正经事儿！”

“对……”王凯已经没了主意，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初……”王凯抓着脑袋道，“当初，董芳家住在这边儿，我为了吓唬她，躲在树林里。”

“不对！”有人反驳道，“我记得明明是那边，树林里还有一块大石头！你记错了！”

我向四周环视了一圈之后，才发现我们四周的景物竟然差不了多少，往哪个方向看都觉得大同小异。这样的景物只能扰乱王凯他们的判断。

董芳是怕我们找到她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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