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我和顾不上同时看向了门口。

“是我。”旅店老板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有人要给你们摇签，人都已经到餐厅了，正等着你们下去呢！”

我和顾不上对视一眼之后，站起了身来往门口走去：“谁要给我们摇签？”

等我打开房门，外面却是空空如也。对面房间的陈丝雨却不耐烦地走了出来：“烦死了，又是算命。人在哪儿？赶紧算完好消停一会儿。”

我顺着走廊往外看时，金教授已经带着几个学生走下楼了。我向身后挥手道：“走，下去看看。”

我们几个走到餐厅的时候，却看见金教授带着一群学生挤在餐厅门口不敢进门，餐厅西北角的桌子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满是土腥味的老太太。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这人有点奇怪！”

顾不上推开人群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大仙儿，我们这几个人准备进山，您老给我们算算怎么样？”

老太太抬手把一只竹质的签筒敦在了桌子上，另外一只手按在桌子上平推过来三枚大钱儿：“你们是摇签，还是打卦？”

顾不上刚想去拿那油光崭亮的签筒，陈丝雨就抢先说道：“随便算算就行，反正我们也不信。这大半夜的不让睡觉，非要来算命，是不是闲着了……”

老太太猛一抬头，从乱发中露出的眼中凶光熠熠：“你，上山之后死无葬身之地。”

陈丝雨尖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太没理陈丝雨，伸手指向另外一个学生：“你，会被人大卸八块，悬首示众。”

老太太猛一回身，指向另外一个人，像夜猫子一样尖声叫道：“你，死无全尸，肉消骨融。”

“还有你，尸骨无存，剁成肉酱。”

“你，开膛破肚，五脏全消。”

“你，你，你……”老太太的手指头一个接着一个点了下去，“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每个被老太太点到的人都忍不住打起了激灵。等到老太太的手指点向我眉心时，我脊背上忽然窜起了一股凉意，心里更是狠狠一颤，仿佛老太太指向我眉心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把寒气四溢的尖刀。

“你……”老太太话没说完，我猛一抬头，眼中血芒爆射，直视对方双瞳。

我刚才就闻到老太太身上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一时没想起那种味道在哪里闻到过，直到她把手指点向我时，我才注意到她右手的指甲完全脱落，食指指尖已经露出了白骨。

我猛然醒悟之间，才想起来她身上的怪味，就是棺木与腐尸混合的气味。

我鬼眼怒睁的瞬间，果然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股黑气。

老太太忽然“嘿嘿”一声冷笑，仰面朝天的栽倒了下去，身子笔直地躺在了地上。

坐在附近的几个人一齐起身时，老太太原本稍稍隆起的腹部却在一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了下去。与此同时，成缕的黑气也在老太太的七窍当中飘散而出。

“别呼吸！”我厉喝一声之后，赶紧用手捂住口鼻，附近的几个学生却在猝不及防之下纷纷倒在了地上。

糟糕！我抓起身边的凳子，抬手往窗户上砸了过去。实木凳子砸碎玻璃之后落在了窗外，从老太太体内飘出来的黑气也顺势卷出窗口。

我向顾不上比了一个追击的手势之后，我们两人同时冲向窗边，双手护住头脸，起身飞跃往玻璃上撞了过去。破碎的玻璃如同雪片在我们两人耳边飞溅而去的瞬间，我俩同时落在屋外。

等我转身看向附近时，却只看见一道像蟒蛇似的黑烟紧贴着地面蜿蜒游向了墙角。我甩手之下打出五颗霹雳珠，顾不上的飞刀也接踵而至。

我们两个人发出的十多把暗器连作一行向墙角并排而去时，贴着墙壁游动的黑气却在刹那间蓦然转动身躯，沉入了墙角的积雪。我俩的暗器扑空之后，同时钉进了雪地里。

“快挖！”我和顾不上一块儿抓出匕首，飞快地在墙角上挖了起来。等我们扒开雪堆，才发现积雪之下埋着一个下水井盖，刚才的黑气早就钻进下水井消失了踪影。

“妈的，让他跑了！”

“先回去！”我和顾不上从窗口跳进屋里时，陈与唱已经把餐桌上的白醋灌进了几个昏倒的学生嘴里。没过一会儿，几个学生就哇哇吐出了腥臭的黑水，人也跟着清醒了过来。

白醋确实可以避尸气。古时，仵作在验尸之前，通常要往鼻子底下擦上一点白醋。但是，在尸气入体之后，白醋的作用却不大。

陈与唱能用白醋把人救活过来，肯定是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我没管陈与唱怎么救人，却把目光转向了蹲在尸体旁边的步诗文。

步诗文像是傻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轻轻碰了对方一下：“怎么了？”

“她是冯三姑……”步诗文颤着声音道，“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刚才老太太的面孔一直都被挡在乱蓬蓬的头发底下，现在步诗文已经撩开了她的头发，自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我拔出匕首挑开尸体上的衣服看了一眼。看样子，这具尸体确实死亡很长时间了，只不过她的身子被用白布事先缠了一圈，才勉强压制了她身上的尸气。

毕竟是在地下埋了一年的尸体，无论如何压制，都会带有尸体的异味。

我用匕首挑起一条白布：“这上面是什么，香料吗？”

步诗文道：“应该是香料。三姑下葬的时候，我去过。她生前特意让家里人在棺材里放了香料，说是不能让她生前跟着的大仙知道自己走了，要不然大仙会钻进她身上出来带人。”

我急声问道：“她带的是什么仙？仙乡在哪儿？”

东北出马弟子带仙也分为很多种，有人一辈子只带一尊大仙，有些人却能带上几尊大仙。而且，出马弟子所带的大仙也未必就在本乡本土。出马弟子有“仙行千里”的说法，出马弟子所带的大仙，可能会远在千里之外，甚至跨越几省。所以我才会这么问。

步诗文颤声道：“她生前什么都没说，谁也不知道她带的是什么仙。有人猜是常仙，据说是看见她请仙上身的时候，像长虫一样扭过身子。”

“还有人说，她请的大仙就在后面的西山顶上，谁在山上能出什么事儿，她算的最准。她活着的时候，要不是收的钱太高，能把镇上的算命生意全都给抢了。”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转头看向了金教授：“你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金教授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就是去西山……那里应该有女真人留下的遗迹，我们……”

顾不上怒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西山上容易出事儿？”

金教授老脸微红道：“以前，我们科研院有人去过西山，后来失踪了，但是他留下的笔记却记载了很重要的女真文化遗产。我们上山就是为了考证笔记的真伪。”

顾不上还要再说什么，我伸手拦住对方道：“金教授，我现在想问一句，你们还上不上山？”

金教授正犹豫之间，缓过一口气来的杨剑锋怒吼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伙骗人，故意弄出个死人来，想要坐地起价！江湖骗子的手段多了！”

我冷眼看向金教授：“我在问你的话。”

金教授道：“这件事儿，我看还是……还是从长计议吧！”

我们两个正说话的时候，给学生喂完白醋就不知去向的陈与唱忽然从楼上赶了下来：“旅店老板不见了。”

我微微皱眉道：“上楼看看。”

我赶回卧室门口时，第一眼就看见地上的两只脚印：“你撒了显形药？”

陈与唱道：“我刚才怀疑老板已经死了，就在门口撒了显形药。”

显形药可以映出鬼魂留下的阴气，但是做不到立竿见影的程度。撒上显形药之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显现出鬼魂留下的蛛丝马迹。

地脚印印记极浅，说明鬼魂的阴气不强，很有可能是刚死的新鬼。

我从包里抓出显形药一路洒在地上，顺着脚印走进了旅店厨房，脚印却在灶台前消失了踪影：“人死在煮粥用的铁桶里了。”

整个厨房，除了装水的大缸，就只剩下一米多高的铁桶能装下一个大活人。

顾不上跳上锅台一下掀开了锅盖，旅店老板的尸体果然蜷缩在铁桶当中。尸体四肢完全被人打断，折叠在身侧，脖子也被生生拗断，脑袋压在了自己胸前。

我伸手把尸体的脑袋给提了起来，尸身颈部下面完全淤青发紫，看上去就是被大型的蟒蛇缠在脖子上生生勒死的。

从这点上看，倒是跟所谓的常仙有几分牵连。我放下尸体道：“报案吧！”

“报案？”顾不上道，“咱们报了案，怎么解释这尸体的事儿？”

我摇头道：“不报案更解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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