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身旁的茶盘里,一杯蒸腾着热气的茶径直飞起来,落入姜峰的手中。
“这杯茶我泡了三百个纪元了!”老人用平淡温润的语气说道。
姜峰看了一眼茶杯,普通的陶土茶杯,普通的乡村茶叶,但论时光确有三百个纪元。
轻轻嘬了一口茶杯中的茶水,一股陈年芬芳入口,别有一番滋味。
“抱歉,让前辈多等了三百个纪元。”姜峰说着走上前,在老人垂钓的旁边,盘腿坐下。目光直视着老人丝竹垂钓之处的水下,几条小鱼正觅着鱼饵而来,游走在旁边,但却迟迟不敢下口。
“魔祖前辈好雅兴!”姜峰笑道,说着转头看向魔祖那一脸深厚的褶子。
魔祖笑道:“无尽岁月,总得有点儿爱好。”
这时候,姜峰注意到远处的竹桥上,一男一女一童嬉笑着走了过来。
“爷爷,我们回来了。”小童朝着垂钓老人扯开清脆叮铃的嗓子喊着。
魔祖笑着点点头:“小妮今天玩得开心么?”
小童闷声应了一声:“嗯!”
“爸爸妈妈给妮妮买了风车、糖果。”说着小童炫耀般地举起手中的风车和糖果。
“爸,有客人吗?”男子看了一眼坐在魔祖身边的姜峰,笑问道。
“正好我们割了一斤鲜肉。”女子接过话说道。
魔祖点点头,转头问姜峰:“中午就留下来,吃一顿便饭吧。”
姜峰看着这一幕,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您……有家庭?”姜峰仔细看过了,那一男一女一童,真的是人,是没有修行修为的普通人,而不是通过幻化等手段化出来的。
而且,他们身上分别有一根因果线与魔祖相连。通过宙光奥义,姜峰很容易就看到这一男一女一童的年龄。男女三十出头,小童仅仅六岁。
姜峰十分清楚,魔祖本为古神,古神自神域混沌初开之时便已经存在,享受无尽寿命。
他无法想象,古神竟然拥有家庭,还是这种普通的家庭。
似乎是心知姜峰所想,魔祖开口道:“无尽岁月,总得取一些恬淡时光。”
“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才能感觉到生命的意义。”
姜峰听得懂魔祖的话,这或许就是过于“无聊”的结果吧,他能理解。
“那,他们知道这一切么?”姜峰看着那走过竹桥的一男一女一童,小声问道。
魔祖笑了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再过几年,他们会亲手将我葬在那边的竹林里,然后继续在这个地方繁衍生息。又过十多年,妮妮会与别的人结婚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有可能的话那个小子应该就是我。”
姜峰愣了一下,这就是人生的游戏,人生的轮回?
“古神,都这样么?”姜峰问道。
魔祖哈哈一笑:“神域混沌之中,一共三千三百三十二位古神,各有各的生活方式。”
“也许如我这般,也许是死在野兽口中的樵夫,也许是被爸爸妈妈掌掴的叛逆少年,也许是被人捕捉裹腹的六道畜牲……”
姜峰苦笑一声:“难怪三千大道唯有神道魔道繁荣昌盛,原来其他古神皆沉迷于人生恬淡。”
魔祖摇摇头:“人生恬淡静谧,不是很好么?”
“你觉得你现在活得,会比那死在野兽口中的樵夫好?”
一句话,令姜峰哑口无言。
“世间万物本有轮回,如这三千大道,如这神域混沌。但总有一些不安分的家伙,想要缔造不一样的东西,追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此,造成了多少悲剧啊!”
“神道,本无不朽凡俗,只有生灵轮回,恬淡静谧,但却生生让人打着天道的旗号将生命进行三六九等的划分。而到头来,仅仅只是为了成就某一人的不凡和不甘。”
说到这里,魔祖沉默良久。
魔祖的话,当真是说到姜峰的内心深处了。
若是没有这一切,也不会有他被摆布的人生,他应该还在轮回之中不断轮回,这个时候的他,应该也是一次次享受着静谧人生的普通人。
魔祖叹息一声:“早些年,我本也执迷于此间,眼看神道昌盛,想要让魔道与神道争个高下。但后来,我发现这毫无意义。”
“所以,我逼迫自己放下一些欲望,开始接受这份人生恬淡静谧。”
“不过,我的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一些,有些东西始终放不下啊!”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被所谓的造化选中。”
姜峰眉头一皱,他听得明白:“无欲无求,便能独善其身。”
“前辈的意思是,前辈现在也有所身不由己?”
魔祖笑道:“你明白就好。”
“希望你也能早日明白你自己的人生。”
说着,魔祖话锋一转:“你在你身上看到了魔道真滴的光芒,看来你已经悟透魔道真谛了。你确实不简单,以修行者的身份接连悟透神魔二道的真滴。”
“说实话,或许是你身上的造化至深,我身为古神也看不透你的道途。”
“如今的你,已经停不下来了,只能被推着向前。”
姜峰点点头:“前辈,我此次来,便是为感谢你的成全之恩。”
说着,姜峰右手一伸,魔道古杖在手,直接交了出去。
魔祖笑着接过魔道古杖,姜峰的手上又出现一本厚厚的古朴典籍。
“此乃经过我推衍而成的魔道道统,算是报答前辈的成全之恩。”
魔祖点点头,正如他此前所说,他终究是没有彻底放下欲望的。所以,对于姜峰拿出来的这本典籍,他自然是十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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