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十一停下了脚步,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依旧是她多天前看到的画面, 苏明舟安然地躺在上面,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神情变得舒缓, 不再是不安。
姬十一取下他掩藏在衣服里的古玉, 上面灵力被用尽, 显得有些冰冷, 触及到她锁骨时,又隐隐与身体里的灵力相汇合, 不再暗淡。
她选择的依然是他们都熟悉的那个调子,这是最好的唤醒方式。
一般来说, 梦境大陆唤醒人的都是至亲。
软糯的小调子轻轻地飘荡在这一方天气, 凭空添了一丝温馨。
苏明舟意识混沌中听到了软软的嗓音在耳边,顺着那一缕声音而去, 最后眼前一片黑暗。
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哼着歌的姬十一。
姬十一看到他睁眼,忍不住笑道:“王子被我的歌声唤醒了。”
苏明舟扬唇, 适应了片刻后从病床上起身。在上面躺了好几天,他现在都有点机械了。
……
姬十一和苏明舟到达公安局的时候,连亦正在盘问徐明。
长时间的审讯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而且一夜未睡,导致现在徐明有些恍惚,面色冒出冷汗,又思来想去, 整个人的压力非常大。
是否能突破就在一瞬间。
苏明舟在连亦的同意下进了审讯室。
他看着这个男人半晌,心里罕见地突然平静了下来,再没有刚醒来的烦躁,“当年是不是你把我扔出去的?”
徐明抬头,看到这么大的人站在面前,瞳孔涣散了一阵,又听到了他重复一遍的问题,心里不住地恐慌起来,嘴唇哆哆嗦嗦。
连亦知道目的达到了,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徐明自己终于开口了。
“是我是我,是我做的!”徐明喘着粗气道,“是我扔掉那个孩子的,是有人让我干的!”
接下来的询问都水到渠成,徐明很快交代了一切。
当年他只是一个无业游民,突然被一个男人找上来,说帮他做一件事就给二十万现金。
二十万对徐明来说就是天降财产,想到各种各样的大房子和美女,徐明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那个男人没说要他做什么,只是让他明天晚上在一个地方等着。
徐明听了才知道那个地方,帝都有名的富人区。
不过,那天晚上后门那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他就惊呆了,他怀里抱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昏迷不醒的状态。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孩子扔得远远的。
徐明当时只觉得整个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事先摸好了这边的监控,几乎拿麻袋套上孩子的那一刻就跑了出去,从山的无人那边而下。
那边没有监控少,唯一不好的就是山路崎岖,而且没有开发路,幸好他以前跑过这样的地,也就花了一点功夫,蹭破了点皮。
当天晚上他就把孩子扔到了帝都的另一边郊区,但他不敢杀人,后来又把昏迷不醒的孩子扔到了那里一个非常小的孤儿院边上。
这个孤儿院几乎没人知道,他也是偶然得知的。
偷偷摸摸看了一晚上后,第二天孤儿院的院长出来就看到了孩子,然后捡了回去。
……
幕后人是一个女人,中途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大概二十岁上下,长得很像好人。”徐明绞尽脑汁地想。
他现在缓过神了,就想着给自己减刑了,能多说就多说。
连亦停顿下来,“有没有特殊的特征?独特一点的。”
听到他这个问题,徐明挠了挠头,使劲地想,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叫道:“他耳朵上有颗黑痣!”
“左耳右耳?”
“右耳朵!”
在外旁观的姬十一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眼苏明舟,“你那个……表叔是不是右耳朵上有颗黑痣?”
苏明舟平静地点头,“是。”
他早有心理准备,能把他从苏家带走的除了自家人还能有什么人,就算不是表叔也会是别人,总有一个而已。
等连亦从里面走出来,苏明舟就直接开口:“我表叔右耳朵上有颗黑痣。”
连亦点点头,“我们会尽快将他带回来询问。”
对于这些事情连亦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家里比起苏家还要乱。
姬十一模糊地将林婉华透露给了连亦,剩下的一些事情不需要苏明舟和她再度插手,得到了所谓的真相后,他们就离开了公安局,转而去了老宅。
想必他苏醒离开病房去了公安局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家里去了吧。
重新面对老宅,苏明舟生了胆怯的心。
这个老宅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埋葬了他母亲,隐藏了一个秘密,还有无数的秘密。
姬十一陪在他身边,温声道:“逃避不如面对。”
逃不可能逃一辈子,心中堆积的问题,不如直接面对,问该问的人,以后远离该远离的人。
两个人步入客厅的时候,可以说几个人都在,他那个表叔倒是不在。
姬十一心生疑惑,想到这里,她偷偷给连亦发了条短信,让他谨防表叔跑了。
苏明舟来回扫视过一群人,他们都没什么表情,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吧,他冷笑,拉着姬十一坐在所有人的对面。
然后,尖锐地问:“我母亲是怎么死的?谁放的火?”
就像一个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上,客厅里的人都刷刷地看向了苏明舟。
良久,苏老爷子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苏明舟没有回答,反问:“你们做过的肮脏事你们自己清楚,我只想知道最终答案。”
“是她自己放的。”苏友臣突然开口。
而后,他又说道:“你是试管婴儿。”
姬十一不由得看过去,他一向淡漠的样子今天依旧没有改变,似乎这件事对他没什么影响,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看到他隐隐攥紧的手,心下明了。
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都不说,苏老爷子自己自然也不可能开口。
苏明舟也没指望他们说出所有的细节,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再纠结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用。
他现在只想把母亲的墓迁离苏家,不再和这群恶心的人放在一起。
想到这里,苏明舟起身就要走,这个地方他一刻都待不下去,至于林婉华,他也不想再问,等着连警官来抓吧。
姬十一旁观了一切,对于苏家这么个大家,只觉得每个人都虚伪透顶,冠冕堂皇地说着口头上的话,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没有人开口阻拦苏明舟,就连苏老爷子也是动了动手,最后什么都没管。
走到门前,苏明舟突然回头问:“老宅以前是不是有只猫?”
苏老爷子叹口气,说:“你以前养过一只猫你不记得了?”
苏明舟丝毫没有自己养过猫的记忆,对于十一和他说的那个,虽然是清楚的,但真的想不起来。
一旁的林婉华想起当初第一次生出讨厌苏明舟这个孩子的时候。
那是林家和苏家口头上私下确定订婚的决定,她去老宅看苏老爷子,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当继母,虽然不是多能接受,但苏友臣的确很好,就当养个便宜孩子就算了,反正以后自己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想是这样想,她心情并不是多好,尤其是在苏老爷子的书房里,苏友臣和她说,他以后不会再生孩子,有苏明舟一个就够了。
林婉华开始厌恶苏明舟。
而这种厌恶加剧是在一小时后,她在院子里被一只灰白相间的猫缠上了,一直围绕着她转圈叫来叫去,声音让她烦躁。
林婉华踢了一脚后,那只猫终于安稳了,她也出了一口气,后来发现自己这样可以出气,遂蹲下来仔细看了眼这只猫,发现是苏明舟的。
苏友臣冷血的话又冒上心头,林婉华咬牙,凭什么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
她不知不觉中就下了大力气,等她回过神来,这只猫已经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叫着,脏污的样子让她厌恶,直接踢开了它。
而她转身准备回客厅时,就看到了站在那边直勾勾盯着她的苏明舟,才四岁的孩子已经学会瞪人了,那双蓝眼睛黑夜里有点可怕。
……
就在这时,林婉华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苏明舟,“五年前我就知道苏友臣不能生了,呵呵,真是一个垃圾男人。”
苏明舟已经猜到了,看林婉华的表情,恐怕就是她下的手,被他看到了,后来又起了弄走自己的心思吧。
后来又知道了苏友臣不是因为有了苏明舟不想生了,而是根本就不能生了,才有了现在两个人貌合神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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