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杉镇的时候,陈青云本着闷声发大财的想法,从不与报纸、电视台等媒体联系。当然,红杉镇出名后,参观、采访、报道的事情不少,但陈青云很少参与,都是交给尹真、毕俊、何云来等人。
“陈书记,你玩弄了我们的感情,准备怎么补偿啊?”李笑梅进+入陈青云办公室的第一句话,雷得陈青云坐在大班台后面愣了半天。与李笑梅并排站立的柴静闭口不言,笑眯眯地看着陈青云。
城关镇机关内,要说不怕陈青云的,也就只有柴静一人。不是因为她的家庭出身,而是与陈青云在风雨桥上的偶遇,拉近了她与陈青云的距离。
陈青云与王菲、俞雅、白雪等人纠缠不清,后来看到汤静与邓兰就躲。此时听到李笑梅的玩笑话语,却是他最怕的声音,赶紧求饶说:“李记者,你别吓唬我,需要我做什么,我配合还不行吗?”
李笑梅狡黠地说:“态度还算端正,我就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了。如果你想偷奸耍滑,小心我把你的事情给宣扬出去,晒晒我们陈书记泡妞的能耐。”
陈青云哭笑不得,不敢继续与李笑梅开玩笑,认真地说:“李记者,说说你的来意吧。”
“孔书记要求我们在两会之前,制作好城关镇企业改制的系列专题片,所以必须请陈书记帮忙。”李笑梅变戏法似的将藏在背后的右手伸出来,将手中的材料递给陈青云说:“这是拍摄提纲,请陈书记审阅。”
陈青云明白,这是孔德机一举数得的举措:向巫江表明自己靠拢的态度;炫耀他主政雨神的业绩;给雨神人增加压力,他们太懒散了;最后一条才是最重要的,他想向陈青云示好,争取陈青云的支持,因为陈青云的后面,站着叶飞、袁媛、毛青等人。他还不知道,陈青云在常委会里,真正的铁杆是乔干。
“今天先商量如何开展工作。”陈青云柔和地说:“张书记负责党群工作,就让他配合你吧。”现在他可不敢刺激李笑梅,这个女孩子什么都敢说,比汤静更胆大。
李笑梅很失望,他很想陈青云陪同。来城关镇之前,她甚至想过,只要自己表露出些许亲近的意意,陈青云还不会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身后,这种事情又不是没见过。陈青云的态度,让她很不甘心。那天风雨桥见面之后,陈青云飘逸的风采走进了她的心田。从蓉城来到雨神县,一方面这是她的家乡,同时也有躲避那人纠缠的意思,这个时候遇到陈青云,让她砰然心动。
今天的事情,本来是专题部的业务,但她主动过来,就是想争取陈青云能亲自陪同,不料陈青云丝毫没有领会她的苦心,怎能不让她倍感失落。
张保华进来、接受了陈青云的安排后,带着李笑梅与柴静到他办公室去。李笑梅落寞地说:“陈书记,我们走了,过两天再来采访你吧。”
当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青云对张保华说:“张书记,明天我参加常委会,后天下午接受电视台采访,晚上请电视台的同志吃饭,请你安排好。”
李笑梅听到陈青云的话,回头嫣然一笑,顿时媚态横生,吓得陈青云赶紧低头整理文件。
两会的会务,有人大与政协的人操持,但重大的事情还得由常委会决定。陈青云主要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参加常委会,要在行政上有所发展,这些务虚的事情肯定免不了,这是国情决定了的。
在城关镇上班后,陈青云单独出去的时候很少用车。常委会后,柴森林请所有的常委吃饭,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卫斌正陪着庄正与龙田在客厅看电视。
“庄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陈青云交待庄正培植从太和观带出来的金樱子,现在应该有结果了。
看到庄正欲言又止,龙田着急地说:“看你平日挑逗大姑娘小媳妇ting胆大的,怎么到老大面前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老大又不吃人,你怕什么呀?”
庄正脸色微微泛红地说:“怎么会是怕老大呢,我在想如何才能说清楚嘛。”
“你这是鸭子死了——嘴硬。”龙田抢白道:“我先说个大概,具体+内容还是你才能讲明白。”
陈青云看着他俩斗嘴,心中着实欢喜。龙田与庄正的性格迥然不同,看来却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不动声色地说:“你们俩慢慢商议,我先去洗澡。”
龙田拉住他说:“老大,我们说还不行吗?庄正已经将你给他的种子培育成功,这种苗长得特别快,已经有两尺多高。庄正向白总建议将安平市的几万亩山地全部租下来,可白总不同意,这才直接向你汇报。”
陈青云打住龙田说:“龙大哥,别说汇报的事情了。白总为什么不同意呀?”
龙田郑重地说:“白总的意思,他本人既不懂、又没有精力;公司的人手也特别紧张,不少项目都在扩建;现在只要有钱,项目多的很,犯不着为这种短期内很难见效益的项目浪费时间和精力。”
陈青云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对庄正说:“庄大哥,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庄正有点拘束地说:“老大,我是经过慎重考虑才提出这个建议的。理由有四个:一是根据柳冲、青石种植药材的情况,整个烈炎山区都适合种植药材,并且药效还特别好;二是你给我的种子,根据现在的长势以及金樱子的适应性,两个月后就可以剪枝压条,今年就可形成相当大的生产规模;三是安平市紧邻红杉镇的凤仙乡,有数万亩坡度很缓的荒地。我实地考察过,土质与柳冲毫无二致,只需在山坡适当建筑山塘,就可以解决灌溉用水;四是凤仙乡也属于穷困山区,现在租用这些山地,代价很低。凤仙有不少村民到红杉工业园打工,那边的劳动力更便宜。”
虽然有了烟草基地,但陈青云对种植业还是没有更深的认识,他直截了当地说:“庄大哥,你估计药材种植与烟草种植比较,哪种效益更好?”
“药材的品种太多,能够在凤仙乡种植的都不下数十种。”庄正沉思半天又说:“从整体情况比较,应该是种植药材的效益更好,关键是要掌握正确的种植方法。”
陈青云理一步引导庄正说:“如果是菟丝子、韭菜子、女贞子、桑椹子这些呢?”
庄正肯定地说:“这些都没有问题,特别是女贞子、桑椹子,属于木本植物,更适合长年栽培。”
“好。”陈青云兴奋地说:“我会尽快与白总和俞总沟通,龙大哥、庄大哥,希望他们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们两人。不过与俞总沟通之前,最好有个商务计划书,将种植规模、投资规模、效益分析做好,争取尽快确定。”
龙田委屈地说:“怎么把事情推到我头上了,庄正不敢向你汇报,是我鼓动他来的。他说什么疏不间亲,白总说了不同意,我们再找老大,有点不合适。我劝了好久,庄正才麻着胆子找你。这倒好,把我自己搭进来了。”
陈青云大笑:“记得有位领导喜欢用一句口头禅:你这主意不错,就由你来办吧。不过事情最终还得由俞总表态,我也只能向她建议。”
龙田撇撇嘴说:“老大特没意思,还在我们面前装。你以为我不知道,别的地方不说,红杉镇的这些产业,那个不是由你说了算,你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
陈青云没想到,平常大大咧咧的龙田,竟然将自己认为毫无破绽的投资平台看得那么透彻,直指事情的本质,看来自己小看他人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识破其中奥秘,只是没有宣之于口。
陈青云笑道:“如果我否认,你就会认为我虚伪。我们不探讨这个问题行吗?关键是要把事情做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我看还要采取些检测措施,分析土壤的成份、肥力等因素,并且要找权威机构承担,这样才能找到最适合种植的药材品种。”
庄正点头说:“老大说得对,不过面积太大,如果进行土壤详查的话,恐怕要花不少钱。”
“不要怕花钱。”陈青云不容置疑地说:“做大事可不能省小钱,不少企业做项目前期,都是为了报批而糊弄上级,其实最终是糊弄了自己。”
龙田马上接着说:“老大,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过来之前我们还有点忑忐,不好怎么向你说钱的事情。”
陈青云本来就准备在近日内找庄正询问培育金樱子的结果,这涉及他另外的计划。没料到他们已经想到了下一步,与他的想法不谋合,陈青云开心地说:“既然有了计划,那我们就抓紧实施。这阵子我不用车,卫斌就跟着你们办事。如果需要哪方面的人员配合,直接告诉我就行。”说完,陈青云又对卫斌说:“明天你到蓉城把黑白双煞接来,把小白安顿好,你就可以专心给龙大哥他们办事。”
卫斌担心地说:“到现在都没找到保姆,你吃饭怎么办?还有洗衣服、做卫生等家务活,你不会干呀?”
龙田与庄正大笑,陈青云骂道:“臭小子,哪壶不开偏提哪一壶。我有那么不堪吗?”
陈青云确实不着急找保姆,这阵子的应酬实在太多,就连王建军、牛勇等人约他吃饭,几天了还没排上。
在红杉镇两三年的时间,陈青云从没有接受过记者的采访,没料到在城关镇不到两个月时间,就被李笑梅给堵住了,作为《紫微日报》大记者的陈青云,领教了这个小县城电视台主持人的厉害。
“陈书记,请问你怎么知道雨神泰安实业公司有能力销售五千吨的蚕豆粉丝?你不怕答应豆腐社之后不能兑现承诺吗?”第一个问题,李笑梅就抛出个重磅炸弹。
陈青云毫不在意地说:“雨神泰安实业公司是县委、县政府最早引进的投资商,我与他们的负责人有过接触,对他们的业务有所了解。如果雨神泰安实业公司不能完全做到,我们还有其他办法解决。”
李笑梅接着说:“陈书记,你为什么要取消厂长负责制,这可是城关镇沿袭了多年的企业管理模式?”
陈青云心中大惊,这个李笑梅可不简单,这个问题直指经济体制改革的核心,她怎么如此敏+感呢。陈青云对待如此严肃的问题,不得不认真地回答:“李记者,感谢你对城关镇企业的关心。厂长负责制是我国早期经济体制改革的产物,没有彻底摆脱计划经济的影响。厂长由政府任命,企业是政府的资源,不是厂长自己家的财产。企业经营得好,都是厂长的功劳,没人敢与他争;如果企业经营不好,厂长也没有多大责任,最大的处罚也就是给厂长换个岗位。这种状况,就是导致城关镇企业大面积亏损的主要原因。”
“那承包制能解决这些问题吗?”李笑梅紧追不舍 。
作为叶重的入室弟子,这样的问题在陈青云脑海中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他轻松地说:“承包制不过是短期的办法,在长期的厂长负责制影响下,采用企业承包制,可以增强企业的活力,给予企业充分的经营自主权。但从长远来讲,我们还是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才能真正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使全城关镇的经济建设得到健康发展。”
“请问如何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现代企业制度包括哪些内容?”此时的李笑梅,好像是在配合陈青云。
陈青云像背书似地说:“现代企业制度,是指以市场经济为基础,以完善的企业法人制度为主体,以有限责任制度为核心,以公司企业为主要形式,以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为条件的新型企业制度,其主要内容包括:企业法人制度、企业自负盈亏制度、出资者承担有限责任制度、科学的领导体制与组织管理制度。”
李笑梅惊讶地望着陈青云,虽然这些东西都可以在相应的文件中找到出处,但是像陈青云这样张口就来,条理清晰,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底,她对眼前的陈青云越来越感到好奇。
雨神县电视台也在雨神河边,离城关镇也就百来米远。在东北楼吃过晚饭后,陈青云陪着拍摄组的李笑梅、摄影师、灯光及文字记者步行向电视台走去。他要回镇政府取食堂给他留好的烤肉,而李笑梅则住在电视台宿舍,正好同路,他们让司机先走,权当饭后散步。
快到电视台大门的时候,两个年轻人挡住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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