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机将胡景承包百货大楼的事情办成了夹生饭,心中七上八下,很不安稳。听说胡景要在县汽车队投资五氯酚钠项目,当即拍了xiong脯:此事就交给他办。
孔德机当然不知道,他拍这个xiong脯冒了多大的风险。
五氯酚钠的项目建议书完成后,曾经兴冲冲跑到县计委立项,县计委开发科的科长(其实就是股长,有些科级单位下面还设局呢,比如县地税局的税务稽查局。)告诉曾经,这属于化工项目,县计委没权审批,必须上报市计委,他表示可以陪同曾经前往泉湖市。
曾经也不知道其中的奥秘,他以为材料报上去之后,ding多找个人打招呼,很简单地就能办成,用不着麻烦胡景他们。别以为他曾经没有独立办事能力呢。
没料到,市计委工业科的科长毫不犹豫地拒绝受理曾经的材料,并且不耐烦地告诉曾经,如果没有市环保局的审批意见,他们肯定不会受理这个项目。
曾经感到事情有些复杂,他不敢继续向前推进,当即返回雨神县。他找去胡景,而县计委的开发科长则回去向主任汇报,谁也不敢隐瞒市计委的意见。
胡景听到曾经的汇报,马上给孔德机打电话,孔德机则将计委主任叫到自己办公室。计委主任是个官场的老麻雀,听到孔德机叫自己过去,知道准是这件棘手的事情,迅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当孔德机要求县计委主任马上办理五氯酚钠项目的立项手续时,计委主任取出省政府最近下达的通知,是关于今年重点督查建设项目越权审批的精神。通知的要求很严厉,将建设项目越权审批设为禁区,如果是哪个地方敢趟禁区,直接追究地方主要领导的责任。
虽然有胡奎罩着,但遇到省政府督查之类的事情,孔德机可不敢麻烦胡奎。他心里明白,胡奎这样的大人物,只能在关键的时候搬出来,比如到了升迁的时候。如果这样的小事也去找他,肯定会遭到冷遇。
孔德机问计委主任,能不能打个擦边球,主任告诉孔德机,只有两条道路可供选择:一是上报市计委;二是县环保局能签字同意,然后将投资额再压缩,勉强说得过去。
孔德机马上给江秋水打电话,而江秋水却在市局开会,他告诉孔德机,市环保局已经知道了雨神县的五氯酚钠项目。原来曾经离开泉湖市的时候,市计委的科长就打电话咨询市环保局,他也想知道五氯酚钠对环境有什么样的影响。
孔德机头疼了,没想到事情的变化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他将无法面对胡大公子。
江秋水很聪明,回到雨神县之后,他马上找到县计委主任,取来曾经申报的项目建议书,连夜召开局建设项目审批领导小组会议。雨神县没有环评机构,不少项目的审批权就在县局,为做到建设项目审批的科学化与透明化,江秋水在局机关设立了这个审批小组,所有的项目进行集体审批。
对于环保系统来说,五小项目(现在已经细化到十五小,但大家习惯称之为五小。)属于最敏+感的范围,谁也不敢乱表态。江秋水明确地告诉大家,这属于县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我们要以最好的服务,保证这个项目能够顺利立项。江秋水当然不能告诉下属,他肯定会面对孔德机质询,现在只是未雨绸缪。
最后,审批小组的意见集中在两条:或找科研单位进行环评,走正规程序;或重新选址,将五氯酚钠项目建在人迹罕至的山区。
第二天,孔德机在滨河路改造工程召开现场办公会,确定沿江风光带的建设方案,江秋水也属于滨河路建设指挥部的成员。孔德机亲自参加的会议,各成员单位都是一把手亲自参加。当孔德机接过江秋水的报告,气得破口大骂:“***,县政府好不容易找来个投资商,有些职能部门以为自己是行业权威,竟然给县委、县政府脸色看。我免掉你的局长,请你卵路都没有。”
江秋水再委屈也只有听着,很明显,孔德机就是冲自己来的。但他可不敢因为挨骂就放弃原则,如果自己审批了这个项目,他将无法面对自己的职业道德。
会议还没结束,孔德机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场,弄得主持会议的王建军目瞪口呆,怜悯地看着江秋水,知道他很难渡过这个难关。
江秋水反而很平静,当了木马就避不得斧头。既然在政界混,就不可避免遭遇这样的难关。
孔德机想得很简单,既然江秋水不敢批准,就找敢于承担责任的人当这个环保局长。他找来孟林,孟林推荐了吴天行,江秋水的前任,现在的县人大环资委副主任。
当天晚上,陈青云接到了次日参加常委会的通知。像这样临时召开的常委会,肯定有什么突发的事件,但他什么也没听到,有点纳闷。
还没等他想明白,江秋水的电话也到了,他已经知道了明天将召开常委会,他的问题肯定会在常委会上有个结论。现在他要考虑的事情,并不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置,而是如何阻止这个项目。他已经清楚了,五氯酚钠并非剧毒物质,但有强烈的刺激性,对呼吸系统影响很大,在人口密集的地方建设这样的项目,那是对市民极端不负责任。
陈青云来到风雨桥的时候,江秋水已经等候多时。原来苦闷的江秋水与于春辉在这里聊天,于春辉得知明天召开常委会的消息,江秋水才打电话给陈青云。为了不使陈青云为难,于春辉主动回避。
“五氯酚钠。”听完全江秋水的介绍,陈青云记得以前听说过这种物质,他对江秋水说:“你讲详细点,特别是五氯酚钠的生产工艺、作用与危害。”
“我只知道五氯酚钠是除草剂的中间体,用途比较广,如果是大工业投资,也许有办法解决生产过程中的污染问题。如果在县汽车队投资这个项目,我负责任地说,肯定是个定时炸弹。”
这时陈青云记起来了,省直机关青干班在m省梅洲考察的时候,当时就看到一个废弃的工厂,据梅洲开发区主任的介绍,那就是生产五氯酚钠的企业,因周边村民的强烈反对,不得不自动关闭。
当王建军接到通知列席县委常委会的时候,他才知道,孔德机中途退场,并非不想确定滨河路的建设方案,而是要将这个方案报常委会讨论。
五氯酚钠项目给孔德机敲了个警钟,他觉得政府的职能部门权力太大,他们倚仗手中掌握的行政法律法规,张口闭口依法行政,对县委、县政府的决策想尽办法应付,难怪早些年就有人说:“姑肥婆瘦”,他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不能容忍的现象。其实他就没有回头看看,当年他也是政府职能部门的负责人,因为自己的手下倚仗权势刁难到计委办事的红杉乡,结果碰到铁板,还连累了他自己。
常委会会的前两个议题是由林华提出来的,首先是讨论成立火电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孔德机亲自担任组长,林华与焦雷任副组长,这个议题没什么分歧,常委们一致同意。
第二个议题是确定滨河路沿江风光带建设方案,也在常委会顺利通过。
第三个议题是由组织部提出来的,县委组织部提议免去江秋水环保局长职务,由吴天行担任环保局长。
“说说吧,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意见的话就算通过。”孔德机有点迫不及待。
叶飞问道:“江秋水同志在环保局长的岗位上做得不错,为什么突然免去他的职务呢?”显然,组织部的这项提议未经过书记办公会讨论,不然叶飞肯定会知道。并且叶飞此时提出这个问题,在组织程序上也有缺陷。
孔德机恼火地说:“是我的临时动议,没来得及与你通气。江局长对待县政府的招商引资工作态度不端正,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一个非常好的项目差点流失了。”
会议室响起轻轻的议论声,很明显,大部分常委都不相信孔德机的话,只是不便公开反对。
陈青云举手要求发言,见孔德机表示同意,陈青云平静地说:“请问孔书记,江秋水同志提出异议的,是不是五氯酚钠项目?”
孔德机木然说:“没错,这是个高科技项目,有非常好的经济效益,但江秋水同志却百般刁难。”其实,江秋水也就是提议选址问题,但孔德机拿江秋水开刀,却有多种含义:他已经答应了胡景,此事容不得不同意见;二是江秋水与陈青云等人走得很近,不属于他的阵营;三是已经到了杀鸡儆猴的时候,总得有牺牲的对象;四是江秋水为人清高,正是拿来示众的最佳对象。
“要讨论江秋水同志的问题,我觉得应该先了解五氯酚钠项目的情况。”陈青云不为孔德机的态度所动,他心中清楚,今天的会议之后,与孔德机再无调和的可能。他没有考虑今后的事情,如果知道五氯酚钠的危害、却因为顾及领导的情绪而回避,将在他心中留下很大的阴影。于是,陈青云坚毅地说:“我对这个项目有所了解,确实不适宜在城区范围内建厂,如果非要投资这个项目不可,最好选择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接着陈青云假借省委党校青干班到m省梅洲市考察的结果,向常委们公布来自江秋水的数据、以及五氯酚钠项目将会造成的后果。
常委们被陈青云的发言惊呆,叶飞紧接着说:“如果是这样的情况,我建议暂时不要考虑江秋水同志的任职问题,应该责成他把这个项目调查清楚,向常委会提交调查报告。”
涂家湖面无表情地说:“坐地损草,要发展经济哪能不会造成半点影响。我们要分析事情的轻重缓急,从这个角度看,我认为应该先上项目再考虑环保问题。江秋水同志的态度不端正,就应该让敢于担当的同志上。”
毛青也不同意免去江秋水的职务,他认为这个板子打得太重,毕竟江秋水的意见属于正常的工作范围。要是谁提不同意见就被免职,那今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呀。
林华、陈建新、江文林等人一言不发,孔德机见势头不对,就算是表决,他也没有把握能够通过。无力感袭上他的心头,孔德机恼怒地说:“散会,这个议题容后再议。”
胡景得知雨神县常委会的讨论结果,气得将手中的玻璃杯摔个粉碎:“又是这个陈青云,我不收拾他,他反倒屡屡坏我的事。孔书记请放心,明天我就回蓉城,老爷子不同意出面,我就不回来。”
孔德机见胡景下定了决心,连忙对胡景说:“动一个是动,动两个也是动,不如将叶飞、毛青、袁媛等人都调出雨神,以后雨神县的事情,就可任胡公子作为了。
一周之后,陈青云接到莫皎电话,叫他火速赶到泉湖市。这一去,陈青云又开始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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