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部长,查处违纪案件是纪委的工作职责,组织部将手伸到这个领域,纪委是不是可以插手干部任命。”
张扬气急败坏,说话不留一点余地,省部级大员的风度,让他丢得一十二净。
邓钊不满地说:“张书记,这是常委会,请你注意说话的方式。”
张扬脖子一拧,干脆不回答邓钊,而是紧紧盯着陈青云。
陈青云笑道:“张书记,何成是我推荐的干部,如果我不弄明白何成是否有问题,省委问责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
寂静,会议室又是一片寂静。难怪说到问责制的时候,陈青云说得头头是道,恐怕他早就想好了利用纪委一把,可惜张扬被陈青云卖了,还拼命地替他数钱。
这个坑挖得太大、挖得太精准。所有的参会人员,全都是一个动作:缩了缩脖子。大家在想:陈青云的思维,走一步可以看到数十步,太可怕了。
谁能想到,陈青云的超然物外境界,并不仅仅是神识强壮、心境坚毅,他的计算能力,恐怕在座的人加起来也比不过。
张扬还是不死心:“青云部长,何成夫人经营醴泉集团的酒,你能担保里面没有权钱交易?”
“ 当然能担保,因为推动这个事件的人,是我。”陈青云坦诚地将当年红杉乡建设集镇时的决策,向大家和盘托出。
当年红杉乡放弃旧址,重新建设红杉乡集镇,同时建设的有醴泉酒厂、醴泉矿泉水厂、雨神电站及烟草种植等项目,这些项目基本上是醴泉集团投资。
陈青云把握了一条,利用公共资源的项目,他旗下的几个公司没有插手。红杉乡的地产开发,是公开招标确定,投资人是他做工作而来的N省地产商江永发。
当时谁也不看好红杉集镇的地产开发,陈青云想尽了办法,才让政府大幅度补贴的村民同意搬迁,而集镇的门面,几乎无人问津。
陈青云没办法,只好动员乡干部带头购买集镇门面,并且由醴泉酒厂承诺:第一批购买的门面,可以承接醴泉酒厂的批发业务。
这个承诺至今在生效,其中保证所有购买门面的人能赚到钱的关键,是酒厂本身不承接五十万元以下的批发业务。
何成以他夫人的名义,不但买下数百平米的门面,还办理了一个酒业公司,经营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
原来如此,大家都松了口气。如果真像陈青云所说,何成的巨额财产来历不明问题,当然不成立。
“红杉镇富得流油,还需要动员干部买门面,青云部长在说天书吧?”张扬与陈青云对上了,稍有疑问就不放过。
陈青云不以为意地说:“大家有所不知,我刚到红杉的时候,乡政府的财政收入不到五十万元,维持乡政府的日常开支还很艰难。当时所有的乡镇编制超标,红杉乡却不满员。”
“既然这么穷,干部哪有钱买门面。”张扬自以为抓住了陈青云的语病,很是得意。
陈青云笑道:“当时的招商引资可是有奖励的,因为引资成功,县政府奖励我数十万元,我分文未取,全都分给了乡政府的同事,这也算是他们的第一桶金吧。”
列席会议的曾静夸张地说:“青云部长,按你的意思,当时红杉乡的所有干部,今天全成富翁了。”
“富翁谈不上,进+入中产阶级没有半点问题。”陈青云肯定地说:“当时的投资没有失败,都是托醴泉酒业的福。醴泉酒业很也诚信,保证了第一批经销商的市场空间。”
会议室再次出现沉寂,所有的人都想着同一件事情:陈青云是有意暴露红杉籍干部的财富,想尽办法保护这批人。
张扬成立秘密小组的事情,在座的人谁不知晓。他要整陈青云的材料,只有从陈青云身边的人入手。陈青云的话等于告诉张扬:别想从经济问题上找我手下的茬。
护短的领导,在官场中并不少见。但陈青云能够大张旗鼓地保护自己的手下,却很难得。
跟着这样的领导,也许是不错的选择。不少人的脑海里,竟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张扬仍然不甘心:“何成与醴泉集团交往多年,青云部长能保证他与醴泉集团没有权钱交易?”
陈青云勃然大怒:“张书记,纪委依法查案,我不反对,如果靠捕风捉影来办案,相信省委也不会答应。在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醴泉集团发展到今天,除了经营决策方面没多大失误,最重要的,是任用了一批有真才实学的领头人。至于权钱交易,醴泉集团还不屑于为之。”
“好了,再说就产生意气了。”邓钊摆摆手,向会议室扫视一眼:“如果大家没有不同意见,我看就不用表决了。关于何成同志巨额财产来历不明问题,情况基本清楚,请纪委先解除何成同志的双+规,如有必要,可以找何成同志的夫人核实具体数额。”
时闻道、郝军等人赶紧表态:“没意见。”
张扬耸拉着脸,不再说话,只是恨恨地瞪了陈青云一眼。
陈青云当然注意到张扬的怨恨,心中暗笑:好,既然你不死心,不妨在你的伤口上再擦一把盐。
邓钊见大家都不反对,继续说:“下一个议题,讨论春节慰问的安排。”
陈青云马上举起右手,邓钊顿时明白了:这家伙,不想轻易放过张扬。好,支持他一把。
“青云部长,你还是什么意见。”
“事实证明,何成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干部,这样的干部,省委应该重用。”陈青云缓缓地说:“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的年龄到点了,今天是否讨论一下监察厅长的任命。我的建议,任命何成为省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
何成已经是副厅,任职已经超过五年,完全够条件提拔为正厅。省纪委的双+规,等于查清了何成的问题,这个时候提拔何成,一点也不过分。
真正过分的,是陈青云提议任命何成为纪委副书记兼监察厅长。
打脸,这是当众打脸,打张扬的老脸。
陈青云话音刚落,会议室罕见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可谁也没有急于表态。
张扬气得脸色铁青:“我反对,何成是否有问题,纪委还要进一步核实,这个时候不能提拔何成。”
“既然青云部长有提议,大家可以讨论。”邓钊不动声色地支持了陈青云一把。
莫皎再次冲在前面:“我同意青云部长的提议,何成同志心思缜密,工作作风细腻,适合担任监察厅长。”
李由皱着眉头说:“这,不合适吧……”话没说完,李由发现大家都玩味地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不经意间,自己卷入了陈青云与张扬的矛盾之中,并且充当的角色,太臭。
刘畅笑道:“如果大家认为何成不适宜担任监察厅长,蓉城市倒有几个位置,请省委成全。”
会议室又一次沉寂下来,谁也不再表态。邓钊淡淡地说:“我们抓紧时间,还有好多问题需要研究呢。如果没别的意见,大家表决吧,同意的请举手。”
陈青云第一个举手,接着就是莫皎、刘畅,随后再没动静,大家只是用眼睛互相打量。
只有三票赞成,张扬心中大喜:臭小子,跟我玩,你还嫩了点。在蓉城地界上,老子的威望,岂是你这个毛头小子能比的。
不料没等张扬的脸色完全恢复正常,丁剑也将右手举起,接着是邓钊、严玖,堪堪过了半数。
就在邓钊征求反对与弃权的人时,郝军、时闻道也举起了右手。李由看到势头不对,也将右手举起。
几乎是全票通过,张扬顿时脸色灰败。没等邓钊宣布下一个议题,他也学陈青云的样,将另一个敏+感的问题提交到常委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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