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同陆景之相处多年，又如何看不出他眸光闪动间，心中已是生出盘算。
她略一猜测，就已是猜到他要借着林家这一遭来针对谁。
“你这样……陛下会不会觉得你的手伸得太长？”
这毕竟相当于皇帝的家务事，他身为外臣什么都要插一手，若是皇帝多想很容易生出嫌隙。
陆景之笑得懒散，坐在桌前如玉长指闲闲的拨弄着盖碗。
“不会，陛下早就有心。”
他只是体贴的将皇帝得知此事后，会有的安排提早帮他做了，然后将磨好的刀递过去。
他这么体贴的朝臣，皇帝哪里会不喜。
只会想再多几个像他这般处处都让他舒顺到骨子里的大臣。
顾瑶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梳着长发，“岳家这一科无人下场吗？”
“嗯，这样才刚好。”
以岳家人的性子，又如何能看着林家人在京中嚣张，又不仔细‘帮衬’一下。
也许到时不止林家，岳家也能再伤一次元气。
这种根基深厚的豪门大族，从不是一次就可以扳倒的。
但他又足够的耐心，一点点削减他们的枝叶，剪去他们的羽翼，让他们猛然回首间发现身后已经再无半点遮挡。
当他们没了护在身前的遮蔽，之后是给予致命一击还是继续钝刀子让他们日日煎熬，就全凭他的心情。
有风在窗外猛拍了一下窗棂，屋中的烛火在风中摆动摇曳。
摇晃不定的烛光拖拽着他脸上暗影，将这一刻的阴翳拽得让人心惊肉跳。
顾瑶借着火光，透过梳妆镜将身后人的神色变化悉数看在眼中，但也只是在心底微颤了下，随即便垂了眼帘。
陆辰战周岁宴后的第二日，陆婉华就从下人口中得知了顾瑶同姜氏的那番对话。
再有半年就要下场，儿子这几年来为了能考取功名搏一个前程，没日没夜的读书写文案，若是这一次不能下场，就要再等三年了。
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三年。
成名要趁早，入仕也是。
她知道这事顾瑶和陆景之不会不管，可还是忍不住到正院问了一句。
马氏就坐在她身旁，作为陆瑞之名义上的母亲，她承认自己在陆临之出生后的那段时日对他多有忽视。
但那时他跟着陆景之在京城求学，当初的过继本就仓促，过继后没多久他就跟着来了京城，彼此间没有太多相处的机会。
来到京城后，不说日日在府中相见，他从书院回到府中后一定会来给她请安，她也从最初的无措到现在当他是亲生儿子。
人和人之间所有的情感都来自相处，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感情自然就浓厚起来。
前一天她就在厅堂里，自然听顾瑶和姜氏说起那番话。
只是之后要招待宾客，等将人悉数送走后，还要照看陆临之就将这件事暂时忘了。
今日想起就忙拉着陆婉华一起，来了顾瑶这边。
顾瑶知道她们担心，让人上了茶点后，就让秋霞带着其他人出了厅堂。
“瑶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你婶娘都还迷糊着，”
陆婉华虽然担心，但终究不傻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
这三年一次的乡试真有人能一手遮天，不让京中的一众学子下场？
顾瑶扯起一侧唇角，笑得有些嘲弄。
“姑姑，这事你和婶娘不用担心，夫君会处理好，也会同瑞之讲让他不要受影响，好好读书做下场准备。”
陆景之的那些盘算她不好多说，不过马氏和陆婉华都不是会刨根究底的性子，所以不用多追问。
两人心下还有几分犹疑，但早已知道顾瑶的性子，知道她后续的话不好多说，两人也便不去多问，话题一转便落到了新年上。
一年一年，时间如流水。
去年家中两位孕妇，陆恒之在关外也一直没有消息送来，她们每日都提着心。
今年一切顺利，家中生意做的好，小女儿也顺利嫁得如意郎君，关外捷报频传，这个新年她们有心办得热闹喜庆一些。
“婶娘这个提议好，咱们府里去年搬了大宅子都没好好庆祝，今年新年是该大办。”
大办不止是他们这个新年要过得隆重，也要选个日子给京中各府递去邀请的帖子。
马氏想着宁宁的生辰，试探的问着。
“不如将宴请的日子定在正月十二如何？”
同周岁宴定在一日，到时办得热闹一些。
顾瑶想了片刻，想到陆辰战的周岁宴，还是微微摇头。
“抓周礼就如常办就好，咱们将新年宴请定在初六就是。”
马氏听她这样说，也猜到她是不想让黄筠筠感觉到厚此薄彼，便也不再出言相劝，三人简单商议后马氏就准备同陆婉华离开。
“姑姑，咱们再说说话。”
顾瑶出声留人间，给马氏递了个眼神。
马氏心领神会，笑着出门先一步离开。
陆婉华狐疑看她：“刚刚定的事，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没有，府中有你和婶娘，我不知多放心，你也知道我不耐烦做这些。”
她将不愿掌管中馈说得理直气壮，让陆婉华无语又好笑的不停摇头。
旁人眼中无比尊荣的掌家权，在她眼中就只有麻烦。
“婶娘，星萱出嫁后，咱们府中就剩欣雅一个姑娘了。”
陆星萱定亲后，陆婉华偶尔的怔神她都看在眼里，今日刚好说起陆瑞之，她便想起还有同陆婉华说起魏欣雅的亲事。
陆婉华听她说起魏欣雅，面上果然浮现一抹黯然。
她的这一双儿女就算小时蹭短暂的走错了路，现在也都是个好的。
他们都很好，是她这个做娘的不好。
她不能让女儿像几个表姐那样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瑶儿，欣雅的亲事不急，她还小。”
若是她说这番话时袖笼中的双手没有紧紧攥起，顾瑶也许还会相信她这番说辞。
“姑姑，我也是觉得欣雅的亲事不用急，”她顺着她的话笑着安抚了一句：“我是着等瑞之后年金榜高中，有了功名在身上到时再为欣雅说亲。她是咱们府上的姑娘，亲事不能太过随便，听雪她们有的，她也一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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