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最后一天,京城的气温早早到了零下,已经飘过好几场雪,而位于川蜀盆地的蓉城才刚刚结冰。
顾采薇在家里面吃过由妈妈精心准备的早餐,然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来到了位于校园里的食铁兽娱乐练习室。
她脱下外套露出窈窕的身材,因为要训练的关系里面当然没办法穿得太臃肿,好在室内的温度还算舒适。
顾采薇来得很早,不过练习室里更早之前就有人在挥汗如雨,而且那些人今天尤其卖力。
她找到自己在这里唯一的好朋友徐雅莉,然后把手上带的东西递给她:“喏雅莉,妈妈给你做的早餐。”
小虎牙也没有客气,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她接过去之后说道:“替我谢谢顾阿姨,真羡慕你妈妈能够陪在身边。”
徐雅莉的家境不差,不过她的父母都在申城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抛下一切来给她陪读的。
顾采薇理所当然地微微一笑:“哈哈,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了。”
徐雅莉心里有点羡慕。
小虎牙是一个很努力的女孩儿,说实话不管是顾采薇长得比她漂亮,还是安然老是夸奖顾采薇比自己有天赋,她都没有嫉妒过,唯有顾长歌女士……
她偶尔会这么想:这要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觉得和顾采薇成为朋友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因为这个女孩总是能够给身边的人带来好心情,而这段时间又一直承蒙她们母女的照顾。
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一边随口聊到:“今天应该彭总要过来宣布结果了吧?”
“是啊。”
顾采薇点点头分享着一手消息,“之前说是年底嘛,今天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而且妈妈说昨晚安老师去接彭总了。”
顾长歌女士和这个练习室的主人安然现在关系非常亲密,这一方面当然是她们性情相投,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为了女儿煞费苦心了。
两个人倒是都没有多担心,顾采薇不必说早就偷偷拿了保送名额,徐雅莉也是这里的优等生。
她们的猜测没错,安然今天果然不是一个人出现,身边跟着当初在临安河坊街挖掘了顾采薇的彭宇琛。
对于这里的练习生来说,安然是一个严厉到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铁血的冷面教官。
而彭宇琛则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老板,虽然她平时常驻在申城,不过每次来的时候都很贴心地嘘寒问暖,还会给她们带些小零食、小礼物之类的。
不过今天,大部分人没有对她的到来感到欣喜,反而是异常的忐忑,因为她会带来一个注定残酷的决定。
彭宇琛没有把气氛弄得特别僵硬,还是像往常一样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我的女孩儿们。”
她面前的练习生们不论心情如何,都尽量自然地微笑回应。
“昨天晚上我从成都机场出来的时候,看着路两边新落成的高楼大厦觉得非常惊讶。”
“这两年因为我常常回来,我觉得我对这座城市已经很熟悉了,但当我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它的样子,我几乎找不到半点当年的影子。”
“人生也是这个样子,它其实一直在变化,只是在某个瞬间我们突然发现了这种变化而已。”
“今天也会是那样一个瞬间。”
“正如你们想的那样,我带来了一份名单,一会儿我念到名单上的人,通过了公司这次女团企划的第一轮选拔。”
“而因为公司在未来三到五年预计不会再推出新的女团,所以没有念到的人需要离开这里,和我们说声再见。”
“我不想让你们过多地停留在忐忑或者恐惧的情绪当中,所以我现在就来宣读这份名单。”
尽管彭宇琛已经尽量把这个仪式处理得简单,但现场的空气还是凝固到几如实质。
当她从文件袋里掏出名单的时候,包括之前胸有成竹的顾采薇和徐雅莉都和其他人一样屏住了呼吸。
彭宇琛没有再多说任何话,因为她们现在也听不进去,直截了当地一口气念出了十个名字:
“王靖雯、安风、……徐雅莉、顾采薇。”
然后她收起了那薄薄的一张纸,示意名单到此结束。
被念到名字的人当然是松了一口气,没被念到的则各有不同。
其实这些练习生平时的表现大家都有目共睹,哪些人肯定能入围、哪些人注定无缘都是提前有数的,所以后者也没有太失望。
最难接受的是那种在出线位置附近徘徊,似乎有些希望但又无法保证的女孩,她们是这段时间最煎熬,刚才宣读的时候也最紧张的一群人。
此时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上榜的直呼侥幸,落榜的黯然神伤,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的。
一个女孩儿听完名单之后忽然痛哭出声,她上前几步拉住彭宇琛的手臂似乎想要求情:
“彭总!彭总,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真的真的,不是还有第二轮选拔吗,过几个月你再看……”
然而彭宇琛只是冲她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还不死心,又转向一旁的安然:“安老师!安老师你帮我说句话吧,当初是你在那么多人里面选中了我呀,你说过我有天赋的,我相信了!”
安然还是面无表情:“让你进第二轮只是再耽误你几个月。”
这句冷漠的话好像是一封终审判决书,瞬间抽空了那个女孩儿全身的力气,让她一下子软倒在地,嘴上喃喃自语:
“我是第一批进公司的啊,我练习了那么久,我只会唱歌跳舞,现在你们让我出去我能去哪儿呢……”
安然并没有看跌坐在地上的她,但是嘴上说道:“我出道过,失败了,当初我的狼狈不会比你现在更好,现在不是一样站在这里?”
这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女孩儿,不过彭宇琛知道这已经是安然罕见的温柔了。
她蹲下去扶起那个女孩儿,揽住她的肩膀,额头贴靠在一起,不断摩挲着她的手臂帮助她缓解情绪。
“我记得你,你叫小洁,是这里资历最老的。”
“你很勤奋,那时候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我很多次听安老师夸奖过你,你知道她不轻易夸人的。”
“但人生中有一些事情是早晚需要面对的。”
“你很优秀,但还不够优秀。”
“好在生活并不会给我们关上所有的门,安老师刚才的话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能找到她的出路。”
“所以哭完之后,回去洗一洗、睡一觉,然后想想你的下一段路。”
她温柔的嗓音让小洁渐渐安静下来。
顾采薇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非常难受,明明她跟那个叫小洁的女孩儿丝毫不熟,甚至还被她排挤过。
晚上结束排练的时候,她带着这个疑惑回到家里告诉了妈妈,顾长歌女士倒是没有意外。
“小薇,当初你说要走这条路的时候,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她们当时聊过很多,但此时此刻顾采薇瞬间想到妈妈指的是那一句:
“一将功成万骨枯。”
“没错,只要你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还会有很多人倒在你面前,你要有心理准备。”
尽管经过了妈妈的开导,但顾采薇的心情还是闷闷的,她想到了另外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重要的人。
她本来想打电话过去,但又想起最近这段时间他很忙,所以最后只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林一,我已经通过初选了,你还好吗?”
不管怎么说,2012年这世界它安然无恙。
而我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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