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不知道王惠文有没有夸大其词,但是总体上来说并不算虚张声势,因为无论对于饿了吗还是对于随便,此刻的每团都是一头狰狞的巨兽。
他们只花了两年就从团购市场脱颖而出,后来在外卖市场又后来居上,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每团确实能征善战。
林一绝不轻视每团,但也并不惧怕每团。
每团曾经很快,现在依然很快,但不会永远这么快。他们一定是有破绽的,否则的话后面的黄蓝大战就算有了巨头的插手,也不至于打了那么多年。
此时此刻面对王惠文的威胁,他只是随意地反问道:“这些话,王总是不是在张旭濠那里也说过,把他吓到了吗?”
王惠文想起了张旭濠的态度:“他比你更没有耐心,没等我说完这些话就把我赶出来了。”
林一笑了一下,这回纯粹是觉得张旭濠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那个场面应该挺喜感的。
笑过之后他端正了神色,郑重地说道:“你说我比张旭濠有耐心,但这不代表我比他软弱。”
王惠文点头:“我也没这么认为,我知道立场决定态度。”
“我一开始就说明了你们的处境,如果你现在坐在张旭濠那个位置,我想你对我一样没有这么多耐心。”
这回对面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王惠文自己接了下去。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他看了看旁边一眼不发的师姐:“对你,对你们来说,卖掉公司可能比失败破产还要难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道:“刚才那个关于校内的故事其实我只讲了一半。”
“你虽然没有当面拆穿,但是应该想到了,校内是我和王星在2005年的秋天创办的,在2006年的10月以2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陈一洲。”
“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决定,在此之前我是团队里面反对最激烈的,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
“它在美国上市价值70亿美元的时候,我确实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卖掉校内会怎么样。”
“但是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如果当时没有卖掉校内,它可能早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被迫关停了,我不会认为那是比现在更好的结局。”
“而且那样的话,大概今天也不会有每团,不会有我和王星。”
王惠文说完这个故事之后友善地笑了一下:“我并不要求你们当场做什么决定,这份方案上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们想通的时候可以带着它来找我。”
“但是注意,我不会等你们太久。”
王惠文说完这些话才起身告辞,直到离开京电校园的时候他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
王惠文离开之后,小活动室里面就只剩下了林一和师姐,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气氛没有半点的暧昧。
还是师姐先开口:“上次你说,等每团真的来收购我们了再说,现在他们已经把方案书都摆桌子上了,这个决定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了。”
这次林一和盘托出。
“师姐,我确实从很早之前就知道,每团一定会进入外卖行业,所以从创业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把卖给每团作为一条最后的退路。”
“当然,如果我们能够迅速地做大做强迈过饿了吗这道坎,那我绝不会畏惧和每团正面抗衡。”
“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有和饿了吗分出胜负,准确地说是居于下风,每团就要强势入场了。”
“王惠文刚才的话不算瞎说,在包括饿了吗在内的三方里面,现在形势最不利的就是我们。”
“我过去连你和建国都没有告诉,是不希望你们认为我创业的意志不坚,事实上我一直在随便外卖网上花了一百二十分的心血。”
“但是这个网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你和建国都知道这一切了。”
“师姐,你怎么看?”
师姐向来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这次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你创业的决心。”
“但是林一,你还记得当初你代表自己和建国来邀请我加入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你说我有正义感,不想过庸庸碌碌的生活,想要帮助别人,然后你还说你们创业不只是为了钱。”
“那个时候我们才见过两三次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了解我,想了半天只有一个答案。”
“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能一眼看穿我。”
“我想这应该不是我的误解,那么我想问一句,当初你说过的话现在还作不作数?”
林一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作数。”
师姐欣慰地笑了一下:“谢谢你的答案。”
“跟你、跟建国创业的这段时间以来,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忙碌的阶段,小时候练武都没有这么辛苦。”
“但我觉得也是最充实的一段时间,早在卖麻辣烫的老杨那里,我就发现我们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
“到了前两个月的时候这种成就感达到了顶峰,我很欣慰我们办了这样一次活动,比我在学生会办过的任何活动都让我感到自豪。”
“虽然青年报的那次采访是你单独去的,但我觉得这是对我们整个团队的鼓舞和肯定。”
“你知道吗?韩雪,还有其他一些人发现我只是个小股东的时候,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愿意给两个师弟打下手,难道就因为建国是我的弟弟吗?”
“不是的。”
师姐目光炯炯直视着林一:“因为我一直相信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这种确信在五月二十号那天达到了顶峰。”
“有了这个前提,其实成败我并没有太计较。当初你说你们俩创业不只是为了钱,我当然也不会把这个当做目标。”
这还是他们一起创业以来,林一和师姐第一次有这样直接而坦率的交流,林一在师姐面前也是毫无保留的。
“师姐,我很感谢你的信任。”
“因为有你,有建国,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也相信我们一直在做正确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这还不是全部。”
“我们当然要做正确的事情,但是却不能不计成败,我们也需要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因为这个世界是不会听失败者指手画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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