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你来我往，说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的话，那边传来薛蟠服药后，沉沉睡去的话，王夫人便起身告辞，“过两日还是要请个大夫再来瞧瞧。”

二人均是为了自家孩子，却是心思各异，薛姨妈想到宝玉做出这般丑事来，便好让王夫人先说话，她能够为自家女儿争取到些利益和地位，而王夫人则想到，宝玉之所以这样薛蟠也有很大的责任，那小院就是薛蟠置办的。

贾母却是人老成精，听闻之后，也知薛蟠的伤势怕是与丑事相干，鼓着嘴，不悦地道，“宝玉他娘从前也不是这般行事荒唐的人，既是那孩子受了伤，你也好生帮忙找几个大夫看看，这神京城里有几家的大夫也是好脉息。”

王夫人道，“还是老爷的能耐，那四个大夫后来也合在一块儿开了药方，蟠儿服用过了，眼下睡得安宁。听闻老太太请了平安脉，媳妇不在跟前，真是罪过。”

贾母听得这话，问道，“查账，查什么账？”

贾家这门亲事不能放手，却也不能轻易答应，最好，是让老太太能够亲自发了话，如此，将来宝钗过了门，方能够在贾家站稳脚跟。

贾琏是真不愿低声下气求人，更加别说是求贾琮了，况，他心里头也明白，就算得了爵位将来为了这府邸，还有爵产的事，还有得皮扯，他究竟是在为谁做好事呢？

可当着老太太的面，贾琏也不能说个不字，道，“我知道了，等把大老爷的事办了，我就去催催琮儿，让他着力想个法子。”

谁曾想，他竟然落到了这一步田地呢？

都说婊子无情，薛姨妈这等人一辈子都没听说真爱为何物，自是不能理解宝玉与箫君子之间许会存在的真心相爱。

“事情都打点好了没有？”贾母问道。

这些本来都当是邢夫人的责任，如今邢夫人彻底当了死人，少不得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操这样的心。

薛姨妈不好当着王夫人说什么，只委屈得戚戚哭，对王夫人道，“我住在这里，给姐姐添了多少麻烦，若是让姐姐惹得老太太不高兴，便是我的罪过了。”

王夫人听得这些敲打，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方才讷讷出声，“是，是媳妇失了计较才，差点办了错事。”

好在这时候，贾政派了吴新登来，将抓好的药还有大夫开的药膏都给了薛姨妈，道，“大夫说了，哥儿只是脱了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又受了一些外伤罢了，只要在家好生将养些时日就好了。”

既得了贾母的话，又是亲戚面前，贾政回了书房，便命人将先前为薛蟠诊脉的四个大夫都喊了来，忍着恶心，一一问过了，又命他们商量了个方子出来，留了药膏，这才重金打发了人去。

贾母这才慢慢告退，待其走后，荣庆堂里一片安静也显得愁云惨淡，贾母命人将贾琏喊了过来，吩咐次日贾赦流放之事。

次日一大早，贾琮还在上朝的时候，贾赦便被刑部的差役从锦衣府带出，上了枷后，撵着上路了，因碍于贾琮的颜面，又有荣国府打点，差役们对贾赦的态度倒也还算和善，说好等出了城，便帮他把枷给取了。

贾琏一叠声地应了下来，又问道，“大太太怎么安置？还有那边的人，如今被圈在一个屋子里头，也有这一两日了，适才锦衣府的人拿话来问，说是若没个说法，就要拉去卖掉了。”

却没想到，又是贾琮坏了事。

“是！”

王夫人气得已是说不出话来，宽慰薛姨妈道，“许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不妥是我们不知道的，妹妹别往心里去，眼下只盼着蟠儿能好起来，还有宝玉。”

还有，祖上原先留下来也有二三十处庄子，珍大哥手上的时候就只剩了这几处，这些年收成年年减，原先珍大哥还算体谅，到了他手上，他给谁糊弄？“

原先贾琮说的是让那些姨娘姐姐们都跟着大老爷往北边去，若是如此，就真是造孽了！

若是说卖掉，贾琏倒是可以从中做一些手脚，截留三两个，其中一个秋桐就很对他的味儿，他早就馋涎良久了。

“是这个话，你老爷那边，我也会跟他说，祖上的爵位丢了，将来我死了不能去见国公爷，你们又有什么脸面？”

发生了这样的事，王夫人实在是不好多坐了，但没有请来大夫，薛蟠的病不能得到诊治，她又不好走。

老太太闭了闭眼睛，沉声道，“让那些骚货们都跟着你大老爷去吧，家里也不缺这三两个银子，从来只有买人，哪有卖人一说的？”

贾琏道，“听说去年年前那一会儿，乌进孝又送了孝敬来，东府那边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了，两处就报了旱涝。因先前琮儿不在，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如今他回来了，只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此人名唤孙绍祖，孙家乃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门生，算来算来亦系世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

待出了城门，一人骑马冲了过来，到了跟前，此人翻身落马，动作娴熟，见其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贾赦眯着一双老眼看了一会儿，心头才咯噔一下，又是一个讨债的来了。

贾母若有所思，贾琏朝老祖母看了一眼，有些后悔说了方才这些话，西府这边不都是得了一样儿的病，他们这些主子但凡得了一分，就有半分是让底下的人拿走了，若老太太让他去查账，他岂不是要陪着大老爷走一遭，这不是要他的命？

正寻思如何推脱了这差事，好在贾母道，“待他那边把帐查明了，我们也能拿同样的话去问乌进忠，之前抄家，大老爷的衣裳鞋袜幸好没有被抄走，让人都打理齐整了，让大老爷带去，这些都要拾掇妥当。”

贾母的意思，若贾赦不是为了挣钱养活这些个骚货，岂会一时不慎，做下这等错事来，把家里的爵位都丢了？

贾琏不情不愿地“是”了一声，贾母一双老而弥精的眸子看着贾琏，声音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威严，道，“眼下，家里的爵位若说还有几分复爵的指望，这指望就在琮儿身上了。

多年的婆媳了，眼下家里这状况，犯不着叫人看笑话，这样下一次面子也够王夫人好受的。

若是如此，对宝钗显然是不利的，有几分上赶着让薛家与贾家结亲的意思，先前是薛家式微不得已而为之，而如今宝玉既是在外头养了外室，薛姨妈自然要掂量一番。

“我是不怕的，就老太太那里不好交待，宝丫头女孩儿家家的，将来被老太太瞧不起，我不指望她像凤丫头那样，也不能让她太受了委屈。”

虽是最轻的枷，也够贾赦好受，好在荣国府派了十来个人随贾赦一块儿去，一路上都搀扶着。

他这一番去北地，一路上山高水长，一点不慎就会要了他的性命，贾赦还真怕孙绍祖穷凶极恶会一怒之下要了他的命，不由得腆着脸道，“世侄，你看，我眼下也是这副德行了，你先前托我的事，我就算有心也是无力了。”

谁知，孙绍祖却并不恼怒，反而扶着贾赦的胳膊往前走，“世伯，谁能料到人这旦夕祸福？世伯这一去，说不得三两年皇上大赦天下世伯就回来了，若是世兄又立下了功劳，世伯也有恢复自由身的一日。”

这番话，倒是让贾赦眼前一亮，立时就看到了希望，觉得言之有理，也令贾赦明白，孙绍祖是不打算计较那银子的事了，但有所托，必定是他能够达成的，便道，“这些话就不说了，我到底辜负了世侄，趁着我眼下还有一条命在，世侄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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