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夜倾宸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克制自己，让自己不要保持平静，可是那赤红的双眼和不经意间泄露的杀气，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好在她们所在的是独立的包厢，而且是除了护国王专用的包厢以外，最为顶级的，离其他的包厢有一段距离，所以此时她的这副模样，并未落入旁人的眼中。

她没有回答傲雪，也许傲雪以为她是不忍心看这一幕，殊不知，她只猜对了一半。因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想起了自己那悲惨的前世。

那数不清的日夜，分不清白日与昼夜，看不见外面的日光和明月，她与很多人一起，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甚至失去了作为人最基本的思考，渐渐的丧失了自己的思绪，只知道本能的厮杀，因为不动手，自己就会死。

那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想要吃东西，只能自己动手，不是打猎，而是杀戮，要么杀了自己的对手，要么杀了不断的被投放进入的野狼，饿极了的时候，只能粗鲁的撕下那鲜血淋漓的皮肉，毫无形象的塞到嘴里。

最初她很害怕，她只不过是一个在山里长大的小女孩，怀着对那个男子近乎崇拜敬仰的爱慕，义无反顾的踏入了这里，却不知道这扇大门的背后，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曾经想过，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只想有足以守护他的能力，可是，第一次颤抖着手杀死一头狼，将它的肉塞入嘴里的时候，那腥臭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她的唇齿间，她还是吐了，嚎啕大哭。

如果知道等待她的是这样毫无人性的训练，她还会那样的义无反顾吗？那是怎样强烈的爱，才能支撑着她走过那三年惨无人道的训练，除了杀戮便是练武，没有休息，只要一停下来，就要不停的打坐，练武，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淘汰，才能活下去。她该庆幸，自己习武天赋当真是好，否则，她早就死在里面了。

可是她不甘心，每当她想放弃的时候，便会想起那个紫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笑着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幕，为了她心中唯一的温暖，她不惜化身为魔。

可是，熬过来了，不代表她就不厌恶，她厌恶极了那一切，所以当她有了自己的势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了这令人发指的暗卫营。

此刻，看到那奄奄一息的白虎，她似乎能想象得到它经历过什么，如果只是公平的一对一的厮杀，她不会说什么，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

可是这一场比赛根本就不公平，完全就是单方面的虐杀，那只白虎从出现在场上开始，就已经虚弱疲惫到了极点，她甚至能看到它眼中流下的屈辱的泪。

耳畔不断的发出阵阵的惊呼和叫好，她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欢呼什么，只是欣赏那鲜血飞溅的画面吗？此刻的场中央，白虎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可是那个该死的贵族男子还残忍的用匕首将它的皮肉一刀刀的划开，一块块染着血的皮毛从半空中划落，掉落在地面上，人生最残忍的事，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被人肢解，看着它们一点一点落在自己的眼前。

“这些畜生！”夜倾宸低低的咒骂一声，这一刻，她发誓，等她恢复了内力，等她有了能力，她一定要杀了这些畜生，将这可恶的斗兽场化为飞灰。

“习惯了便好，我最初的时候也好怕，只是我的皇后好姑母专门的培养过我，渐渐的，我也就习惯了。”君傲雪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有些发白，只是却并没有夜倾宸那样的愤怒。

同样的经历，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反应，这很正常。就像夜倾宸，会很抵触这些，会想要废除和改变，可君傲雪，却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也许这就是区别。

夜倾宸看着她，心里却是在想，如果没有遇到萧夜，自己被元紫陌那样的伤害之后，心中还会对这个世界有一分的慈悲和善意吗？也许不会，也许她会和傲雪一样，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事不关己，都漠然以对，因为心，已经太冷。

可她幸运的是，她遇到了萧夜，那个毫无保留的爱她的萧夜，想到阿夜，她身上的冰冷和肃杀渐渐的收敛，气息变得柔和起来。

“傲雪，这些野兽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你也看到了，这里附近全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每一年，护国王府都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在狩猎上，他们从山中抓来最凶猛的野兽，豢养起来，然后折磨它们，渐渐的毁掉它们的野性，直到它们变得麻木而虚弱，就到了该死的时候了。这些斗兽比赛，说白了只是为了取悦这些贵族，他们不需要看到真正的厮杀，只需要这单方面屠虐和鲜血和刺激，便足够了。他们需要看到这些野兽的鲜血，来刺激他们早已经在酒色中变得腐朽而不安的心；他们需要轻易的手刃它们，用此来欺骗自己，他们没有失去作为北齐人的血性，没有失去先祖的风范，他们，依然会是战场上的雄鹰。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笑？”

夜倾宸明白了，她明白为什么护国王府要把这些野兽折磨的毫无反抗之力，再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掉它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北齐人的勇武，看看，我们是多么的厉害，百兽之王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轻易的解决掉？

“这便是北齐人的尚武之风吗？”来北齐之前，她一直都知道，北齐比起大元，更加崇尚武力，可是却没想到，原来现实竟是如此的，讽刺。若是当年即位的人是她爹，而不是现在这个皇帝，北齐还会变成这样吗？看到这样废物的北齐贵族，她非但没有觉得欣喜，反而觉得有些酸楚，贵族残暴荒淫，醉生梦死，腐朽至此，可是君皇后却放任不管，将对娘亲的仇恨转移到了整个夜氏，转移到了夜氏想要守护的大元百姓，穷兵黩武，只顾着用无数的人命去填北疆战场这一无底洞。

真正受苦的，只有无辜的百姓。大元的百姓是人，难道北齐的百姓就不是人吗？这天下，本不该分的那样清，无论是哪一国的百姓，想要的，都只是平淡安稳的生活罢了。

也许是因为身体里流着夜氏先祖的血，哪怕经历过那样多的苦难，她发现，自己也很难做到真正的麻木不仁，为了和平，夜氏一代代人付出了太多，她没有办法置身事外，若说最开始想要反了大元，只是不想再忍受皇室的迫害，不想和萧夜再经历前世的悲剧，那么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突然多了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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